在一起之后的第七个月，我做了一个决定——带明夜回家见父母。

我打电话告诉家里的时候，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

“嗯，听见了。他叫什么？”

“明夜。”

“哪里人？”

“就咱们本省的。在第七城市上班。”

“做什么的？”

“产品经理。”

“家里什么情况？”

我顿了顿。“他爸走得早，他妈一个人带大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我妈说：“带回来看看吧。”

挂了电话之后，我给明夜发消息：“我妈说让你来家里吃饭。”过了很久，他才回：“好。”只有一个字。但我知道他紧张。因为他打了很久，删了，又打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好”。

出发前一天，明夜来我家楼下接我。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裤子，头发剪短了，看起来很精神。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你紧张？”我问。

“还好。”

“你手在抖。”

“风吹的。”

我笑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别怕，我妈不吃人。”

“嗯。”

声音很小，还是很紧张。

我家在老城区，一栋旧楼的三楼。楼道里有点暗，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明夜走在我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茶叶、水果、营养品。我说不用买这么多，他说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

“你哪来的钱？”

“攒的。”

“攒了多久？”

他没有回答。

敲开门的时候，我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上还有水渍。她上下打量了明夜一眼。

“阿姨好。”明夜说。

声音很稳，但我看见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进来吧。”我妈转身进了厨房。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明夜，点了点头。

“来了？”

“叔叔好。”

“坐吧。别站着。”

明夜坐下来，腰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我坐在他旁边，偷偷捏了一下他的手。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我妈一直给明夜夹菜。

“多吃点，太瘦了。”

“谢谢阿姨。”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妈。还有外婆。”

“你爸呢？”

我在桌子底下踢了我妈一脚。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爸走得早。”明夜说，声音很平静，“我上初中的时候。”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妈一个人带大你，不容易。”

“嗯。她挺辛苦的。”

我看着我妈的表情变了。不是挑剔，是心疼。我给我妈夹了一块排骨。

“妈，你尝尝这个。”

“嗯。”

吃完饭，我帮我妈洗碗。我妈站在水池边，水龙头哗哗地响。

“这个男孩子，话太少了。”我妈说。

“他就是这样。不爱说话。”

“对你好吗？”

“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我想了想。“每天早上给我带豆浆。从高中开始，带了六年。”

我妈看了我一眼。“就这？”

“还有。他为了跟我一个城市，选了文科。他成绩比我好，本来能上更好的学校。”

我妈没有说话。水龙头关了，厨房里很安静。

“妈，你是不是不同意？”

“不是不同意。”

我妈叹了口气，“是怕你以后受委屈。”

“为什么受委屈？”

“他家里条件一般，工作也刚起步。你们以后要买房、要过日子，压力大。”

我看着我妈。“妈，当初你跟爸结婚的时候，家里也不同意吧？”

我妈愣了一下。

“外公说爸太穷了，给不了你好日子。但你还是嫁了。”

我妈没有说话。我伸出手，拉住我妈的手。

“妈，我不怕穷。我怕的是，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我妈看着我，眼眶红了。“你跟我一样，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