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遗传你的。”

客厅里，我爸和明夜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没看。我爸泡了一壶茶，给明夜倒了一杯。

“喝茶。”

“谢谢叔叔。”

明夜端起来喝了一口，差点烫到嘴。我爸看了他一眼。

“慢点喝，烫。”

明夜点了点头，把杯子放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紧张？”我爸问。

“有一点。”明夜老实说。

“怕什么？”

“怕叔叔阿姨不同意。”

我爸看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想跟她在一起。”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犹豫。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年轻人，动不动就说在一起。你知道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明夜想了想。“知道。”

“意味着什么？”

“责任。对她好，照顾她，不让她受委屈。”

我爸看着他。很久。“你拿什么照顾她？你一个月挣多少钱？有房吗？有车吗？”

明夜没有逃避。“现在没有。但我会努力。”

“努力？努力就能有房有车？你以为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明夜沉默了一会儿。“叔叔，我知道我现在条件不好。但我不会让小懒跟我吃苦。我会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我可能给不了她最好的，但我会把最好的都给她。”

我爸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你爸走得早，你妈一个人把你带大。你知道她有多辛苦吗？”

“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一个女人跟着你，要受多少苦。”

明夜低着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所以我不想让小懒也受那样的苦。”他抬起头，看着我爸。

“叔叔，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明夜和我爸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都不说话，电视里放着新闻。但气氛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爸，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我爸站起来，“我困了，先去睡了。你们早点回去。”

“好”我回答道。我们又坐了一会儿后就准备回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妈叫住了明夜。

“明夜。”

他停下来，转过身。

“嗯。”

“以后常来。”

明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很快，但我看见了。

“谢谢阿姨。”

回去的路上，明夜一直没说话。我走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走到路口的时候，我停下来。

“明夜。”

“嗯。”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没有回答。

“他是不是说了不好听的话？”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他看着我，“你爸说得对。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好的生活。”

我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但里面有不安全、有犹豫，还有一种很小心的东西。

“明夜。”

“嗯。”

“我不需要好的生活。我只需要你。”

他沉默了很久。“可是我想给你好的生活。”

“那你努力啊。”

“我会的。”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明夜。”

“嗯。”

“你不用让我过上好日子。你在我身边，就是好日子。”

他没有说话。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收到我妈的消息。

“这孩子还行。就是太闷了。”

“妈，你同意了？”

“不是同意。是看他可怜。跟你爸当年一样，嘴笨，但心诚。”

我笑了。“妈，谢谢你。”

“谢什么？你过得好就行。”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我会过得很好的。”发出去之后，又加了一句：“跟他一起。”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明夜说的那句话：“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信他。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六年的豆浆，三年的三八线，无数个“好”。他从来不说，但从来都做到了。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