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第九个月,明夜的公司有一个外派机会。去深圳,两年。
消息是明夜告诉我的。那天晚上,他来接我下班,两个人走在路上,他忽然说:“小懒,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公司有一个外派机会。去深圳。”
我停下来,看着他。“什么时候?”
“下个月。”
“去多久?”
“两年。”
我没有说话。明夜也没有说话。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你怎么想?”我问。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我跟公司说了,要考虑。”
“你不想去?”
“不想。”
他说得很快,快到不像他平时的风格。我看着他。“为什么不想?”
他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在第七城市。因为去了深圳,就不能每天见到我。因为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
“明夜。”
“嗯。”
“你是不是怕我跑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攥紧了。
“我不会跑的。”
“我知道。”
“那你去。”
他抬起头,看着我。“什么?”
“去深圳。”我说,“这是好机会。你等了很多年,才等到这样的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我不会跑的。我会在这里等你。”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暖,但有一点抖。
“小懒。”
“嗯。”
“两年。你会不会觉得太久了?”
“两年而已。我们都等了六年了。”
他没有说话。但我看见他的眼睛亮了。
决定去深圳之后,明夜变得很忙。交接工作,收拾东西,处理各种手续。但他还是每天来接我下班,每天早上给我带豆浆。只是话更少了。
有一天晚上,我去他家帮他收拾行李。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按颜色排列,从深到浅,整整齐齐。我拿起一件衬衫,叠好,放进箱子里。又拿起一件,叠好,放进去。明夜站在旁边,不知道做什么。
“你别站着,帮忙啊。”我说。
“哦。”他走过来,拿起一件衣服,叠得歪歪扭扭的。
“你叠的什么呀!”我笑了,“这能放进箱子里吗?”
“那你来。”
“我来就我来。”
两个人挤在衣柜前面,肩膀挨着肩膀。我叠衣服,明夜递衣服。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明夜。”
“嗯。”
“到了深圳,要好好吃饭。不许吃泡面。”
“好。”
“每天给我发消息。不许不回。”
“好。”
“不许看别的女生。”
他愣了一下。“不看。”
“不许跟别的女生吃饭。”
“不吃。”
“不许——”
“小懒。”他打断我,“我不会的。”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认真,很亮。我知道他不会。但我还是想说。因为说了,就安心一点。
出发那天,我去送他。火车站人很多,到处都是拖着箱子的人。明夜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行李袋。和七年前来第七城市的时候一样。只是这次,是离开。
“到了给我发消息。”我说。
“好。”
“每天都要发。”
“好。”
“不许吃泡面。”
“好。”
“不许——”
“小懒。”他看着我,“我会想你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我听见了。我的鼻子酸了一下。“我也是。”
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很轻,很快,像怕碰碎什么。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我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响。
“两年。”他说。
“嗯。”
“很快的。”
“嗯。”
他松开我,转身走进检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我站在人群里,对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回到家。房间里很安静。没有豆浆,没有他的脚步声,没有他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身影。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