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发。

“吃饭了吗？”

“吃了。盒饭。”

“好吃吗？”

“不好吃。”

我笑了。“那你别吃了。”

“嗯。”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明夜，我想你了。”发出去之后，我看着那行字，心跳很快。过了几秒，他回：“我也是。”

只有两个字。但我知道，那两个字他打了很久。

异地恋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难。

不是难在想念，是想念的时候见不到。早上醒来，身边没有人。晚上下班，没有人来接。吃饭的时候，对面是空的。看电视的时候，旁边是空的。连吵架都吵不起来。因为隔着屏幕，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不知道他是在笑还是在难过。

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回家的时候下雨了。没带伞，站在公司大堂里，看着雨幕发呆。手机响了。是明夜的消息。

“下班了吗？”

“下了。下雨了，没带伞。”

“打车了吗？”

“打不到。排队58人。”

他没有回消息。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个定位。是深圳。他在公司。

“我也没带伞。”他说。

我笑了。“你也没带？”

“嗯。跑不掉了。”

“那你怎么办？”

“等你打到车再说。”

我站在大堂里，看着手机屏幕。他说“等你打到车再说”。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还是在等。等我安全到家，等我发消息说“到了”。他才能安心。

车来了。我上了车，给他发消息：“上车了。”

“好。”

“你还在公司？”

“嗯。”

“你怎么办？”

“等雨停。”

“那你别淋着。”

“好。”

到家之后，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他秒回：“好。”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明夜，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他回：“快了。”

快了。又是快了。和大学的时候一样。快了，是什么意思？是快回来了，还是快结束了，还是快——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那边也很想我。

异地恋的日子，明夜也不好过。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回家。加班是常态，周末也不休息。但他还是每天给我发消息。早上发“早安”，中午发“吃饭了吗”，晚上发“晚安”。有时候只是几个字，有时候发一张照片。他拍的深圳，他住的公寓，他吃的盒饭。每一张都不好看，但我每一张都存了。

有一天晚上，我收到他的消息。“小懒。”

“嗯。”

“今天发工资了。”

“然后呢？”

“存了一笔钱。”

“存钱干嘛？”

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个数字。我数了一下，是六位数。

“你存了多久？”

“从工作开始。”

两年。他工作了两年，存了这么多钱。他很少花钱，不买衣服，不出去吃饭，不玩游戏。他唯一的开销，是每个月来看我的火车票。

“明夜。”

“嗯。”

“你是不是在攒钱买房？”

他没有回答。但我知道答案。他说过，要让我过上好日子。他说过，会证明给我爸看。他不是说说而已。他一直在做。

“明夜。”

“嗯。”

“你不用这么拼。”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大房子。我只需要你。”

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在听。

“你回来的时候，能带我去看海吗？”

“好。”

“什么时候？”

“等我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张照片。是深圳的夜景，高楼、车流、霓虹灯。和第七城市很像，但又不一样。因为没有我。

“小懒。”

“嗯。”

“快了。很快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我等你。”

我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明夜说的那句话：“快了。很快了。”我信他。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两年的存款，每天的早安晚安，每个月雷打不动的火车票。他从来不说，但从来都做到。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