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你怎么进来的?这不是要邀请函吗?”
“门口的人说,你是画里的人,不用邀请函。”我笑了。他也笑了。
我走下台,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他站在那里,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袋子。和每一次来见我的时候一样。和第一次来第七城市的时候一样。
“你不是说下周六才回来吗?”
“提前了。”
“为什么?”
“因为想来看你的画展。”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和第一次说“我陪你”的时候一样。和每一次说“好”的时候一样。
“明夜。”
“嗯。”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哪幅?”
“那条线。”
他没有说别的。但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因为他看懂了。那条线,不是线。是那些年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他往这边挪的每一厘米。是他写满草稿纸的每一个“好”。是他从高一到现在,所有的喜欢。
展厅里有人鼓掌。有人拍照。有人在小声说“好浪漫”。但我什么都听不见。我只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响,和我的一样。
那天晚上,画展结束之后,他们走在第七城市的街道上。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左边,我走在右边。他的手垂在身侧,离我的手很近。
“明夜。”
“嗯。”
“你以后还走吗?”
“不走了。”
“工作交接完了?”
“嗯。”
“都办好了?”
“嗯。”
“那以后天天都在?”
“嗯。”
我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骨节突出。和第一次牵手的时候一样。
“明夜。”
“嗯。”
“你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想,如果当时没有画那条线,现在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他看着我,“不管画不画,我都会喜欢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串起来的珠子。远处的天空有星星,不多,但很亮。我指着最亮的那颗说:“那是木星。”
“你怎么知道?”
“你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
“在深圳的时候。你发了一张照片,说那是木星。”
他笑了。“你还记得?”
“嗯。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他停下来,看着我。路灯的光照在我脸上,把我的眼睛照得很亮。
“小懒。”
“嗯。”
“我们回家吧。”
“好。”
他们牵着手,走在第七城市的街道上。风很轻,很暖,带着海的味道。远处的海浪,哗——哗——哗——很慢,很轻,像心跳。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