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贼人看着手执大刀的捕快,暗骂了一声。他双手举过头顶,身子半蹲,宛如一只鸭子。此刻他已经汗流浃背,鲜血不断从伤口流出,剧烈的疼痛感如潮水般袭来。
难道真的要落在这群该死的中原人手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后退了几步,但与此同时,捕快们也逼近一步。这贼紧张得四处张望,猥琐的小眼睛飞快地转着,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咧开嘴嘿嘿一笑,手伸进口袋,摸索一番,扔出一枚烟雾弹。“嘭”地一声,烟雾弹炸开,一团浓密的灰色烟雾迅速漫延。趁此机会,这贼人使出最后的力气,冲进人群,将路边一人一把虏了过来,用刀架在人质的脖子上,对着袁清风大喊:“你滴,不准动!后退,哈呀库!”
“他说的是什么鸟语?”蟹髫煞有其事地问。
“不懂。”云沧玄摇头,身子再往灌木丛中靠了靠。
浓密的烟雾散去,即将落入法网的凶贼得意扬扬地挟持着人质,而捕快们却是一步也不敢上前。
袁清风面如黑铁,严肃道:“放开她!”
“你们,都让开,放本太君,不然,她滴,死内。”
“他让我们放他走,不然就杀人。”大致意思谢飞听懂了,马上他就破口大骂,“你这个头插爆竹的混蛋!简直禽兽不如!当街杀人,绑架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赶紧把人给我放了!”
云沧玄往那边瞟了瞟,贼人挟持的是一名年轻女子,身穿天水碧罗裙,脸上带着木雕面具,奇怪的是,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她既没大声尖叫也没浑身颤抖,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一点儿都不害怕,怎么有点眼熟?
须臾,云沧玄猛地瞪大眼睛,那不屑的眼神和姿态,不正是黎微!这一刻他脑海里对那凶贼蹦出了四个字:自求多福。
“武器,放下。”贼人威胁道,他个子比黎微还要矮一小截,油腻腻的肥手紧紧抓着黎微的胳膊,刀尖离她脖子越来越近,袁清风只好领着捕快们慢慢往后撤。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只听“咔嚓”一声,凶贼爆发出杀猪般的大叫。黎微扭断了他的手腕,“哐当”短刀掉在地上,她制住这贼人右臂,一个转身,从他腋下绕到身后,朝腿弯处踢去,迫使他双膝跪地,钳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掰,又是“咔嚓”一声,胳膊随之脱臼,最后她一脚踩在凶贼的后背上,将他死死压制。
可凶贼依旧不甘心,昂起头骂了几句脏话,面露狰狞,用尽力气想要挣脱。黎微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抬起脚在他屁股上狠狠一踹。凶贼往前一扑,另一只手却摸到了地上的短刀,他当即拿起刀往后戳去,黎微轻松躲开,贼人踉跄了几步,又发了狠朝她袭来。
这人手里的短刀当真是快,身上也有些功夫,就在黎微后仰闪躲之时,那短刀居然掀开了她的面具。黎微面色沉了沉,接下来一拳砸在凶贼脸上,拽住他左臂再用力一拧,然后一记漂亮的回旋踢,直击他肚子,凶贼直直飞了出去,翻滚了几圈,昏死在地上。
捕快们目瞪口呆,愣了片刻便围上前来。谢飞拎起那贼人,看到他淤青的脸、破碎的牙、脱臼的双臂和直流的鼻血时,小心翼翼地抬眼瞧了瞧黎微,心想刚才那一句“弱女子”或许是冒犯了。
“姑娘没受伤吧。”袁清风上前关心道。
“没。”
看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袁清风笑了笑,“多亏姑娘出手,我们才能擒住这恶贼。说来也是我们疏忽,连累你被绑架。”
“无事。”黎微拍拍身上的灰尘答道。
袁清风见她身旁空无一人,有些诧异,只觉她非寻常民间女子,如果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身边也应该有丫鬟跟着,迟疑了一会儿,袁清风问:“姑娘一个人出门?”
“怎么了?”
他想了想说:“最近有不少流窜的凶徒,左近都不太平,你孤身在外,一路上难免再遇到危险,不如我们送你回家吧。”
云沧玄虽站在远处,却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知怎的,突然就不大想继续藏了,他悄悄走出来,假装刚刚路过的样子,若无其事地上前喊了一声,“黎微。”
黎微转过头来看他,见云沧玄肩头还站了一只怪模怪样的螃蟹,又愣了愣。
云沧玄走到他们身边,对袁清风说:“见过袁捕头,我方才在前面路上撞见了谢捕快,听到这里出事,赶过来看看,这恶贼居然这么快就被大人抓住了,真是可喜可贺。”
袁清风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看着两人相熟的模样,他猜测:“你们认识?”
“我师妹。”
听云沧玄又以师兄自居,黎微默默咬了咬牙。
袁清风明白过来,“原来如此,难怪你们二人身手都这么好,不知师承何门何派?”
“大人过誉了,家师隐居山中,只收了我与师妹两名弟子,此番我与师妹下山历练,师父特地叮嘱,不得透露他名姓。”
他的谎话真的是张嘴就来,但该说不说,到了隐藏身份的时候,往往天衣无缝。
袁清风点点头,就不再追问下去,“能擒住这凶徒,离不开二位的帮忙,回头我定禀明知府,好好嘉奖你们。”
云沧玄回以礼貌的笑容,客套道:“哪里敢劳烦大人费心,举手之劳而已。”
一旁的百姓全都拍手叫好,他们亲眼看见恶贼被抓,心里别提多痛快。但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捕,到处被弄得乱糟糟,庙会已经没法再开下去,人们也没有心情去逛了,看戏的百姓指着凶贼骂了几句,甩甩袖子赶忙回家。做生意的小贩也早早收摊,连招牌都没收就趁乱溜了。小孩的哭声到现在都没停,地上散落不少血迹,和泥沙混在一起,变成黑乎乎的一摊。
袁清风吩咐捕快赶紧清理现场,受伤的送医,受惊的安抚,路边砸烂的摊子也帮忙收拾了干净。天特别闷热,做完一切,捕快们的身上闷出了两斤汗,又黏又湿的感觉直叫人喘不过气。幸好有个卖冰饮的姑娘,给他们送来清凉的荔枝饮和甜瓜,捕快们满心欢喜地大快朵颐,等他们吃完,就得押着凶贼回府衙了。
蟹髫抱了块甜瓜,躲在在石头后面津津有味地啃着,一边啃一边砸吧嘴。黎微看了看,对云沧玄道:“你哪儿捡来的丑螃蟹?”
“路上捡的,死赖着不走。”
“它为什么缠着你?”
“要我帮它的忙呗。”
清凉的冰饮扫去了一身的燥热,竟连阳光都没那么刺眼了,谢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咦?天怎么暗了下来?
晴朗的天空飘过一朵黑压压的乌云,从东边慢慢往这儿移动,看样子是要下雨。于是捕快们赶紧起身,准备走人,免得回去路上淋到雨。这个时候,天上那朵乌云却不再往前飘,神神秘秘地盘旋在头顶。
众人心中渐渐冒出了不好的念头,再抬头时,却发现黑漆漆的乌云里,居然藏了一大群密密麻麻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