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自己的骄傲,她不要他,他自然不会留下来摇尾乞怜。
准备离开那天,她突然盲了双眼,他再也走不了了。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失明来得猝不及防。
她无依无靠,又没了眼睛,在这乱世里只有他是唯一的倚靠。
带着她寻医问药的那段日子,他常想,若是能被妻子这样毫无保留地依靠一辈子,那这一生和她过下去,也不算太难熬。
后来他得知,她是中了牵丝蛊。
牵丝蛊是烛阴氏独有秘术,专用于惩罚不听话的奴隶,中蛊之人,会逐渐失去五感,不到三年,便会彻底成为一个无感知的傀儡,俗称木偶人。
他万万没想到,她竟与烛阴氏有牵扯。
当时的情况容不得他细想。
蛊毒发作,她的神志开始失常,常常忘记他是谁。
他将她托付给苗阿姆,独自潜回烛阴氏寻找解药。
经历九死一生,他把解药带回来。
可她没等到他。
沈靖川带走了她。
那时他才知道,她竟是沈靖川那个备受宠爱的随军夫人。
他竟然纠缠上了一个有夫之妇。
她的蛊虫解了,双眼恢复神采,他站在她的面前,她却不认得他了。
她忘了他,忘了他们那段过往,和沈靖川如胶似漆,恩爱有加。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的在意与付出,全部被她弃如敝履。
母亲说过,聘者为夫,奔者为奴,他不会做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她不要他了,他自不会强求。
他如同赌气一般离开她,回到锦州,日复一日等着她与沈靖川决裂。
可暗探们传回来的消息,无不是沈靖川将她视若珍宝,爱若掌珠。
等待的那两年,他也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
当初太狂傲,只怨恨自己真心错付,后来回想才发觉当时的她已然不对劲,他疏远他,是受沈靖川逼迫也未可知。
他不能将她从沈靖川身边偷出来,只能做一个等待者。
直到那个普通的日子,他躲在通州逃亡的日子,在那样仓促的情形下,她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像干涸多年的土地里,开出一朵不可思议的花,慕长风回到他的世界。
猝不及防,失而复得。
如今的萧珩,褪去了两年前的冲动,他确定慕长风失忆了。
慕长风忘记了他们从前的记忆,她一定遭遇过他不知道的磨难。
与慕长风重逢后,萧珩很顺利地将她带回了自己的领地。
苗阿姆迫切地希望他与慕长风破镜重圆。
萧珩想,他虽然不爱慕长风,但他会做好一个丈夫,能和慕长风过完这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他能感觉到,随着两人相处日久,慕长风开始对他有不一样的感情,他认为那时是爱重。
没有哪个男人不希望妻子多爱重自己一点,若是慕长风爱他,将来与他回到烛阴氏,他在族中的生活也不会太艰难。
他自以为慕长风爱重他。
他便得意忘形,迫不及待要与慕长风坦白。
可他忘了,慕长风一向是缩头乌龟的性格,她永远无法坦然面对男人的示爱。
他的爱不真,慕长风也被他吓跑了。
上次失去她,他等了两年,这次又是几年呢?
他甚至连她所去踪迹都没有。
月出东山,萧珩在慕长风的屋子里坐了一天。
萧筱过来时,楚二带回了慕长风的消息。
“仁心大药堂的掌柜说,慕姑娘和林宛清去了蕲州,找一味失传的蛇药。锦州到蕲州的关口也传来了回信,说慕姑娘确实去了蕲州。”
萧珩了解慕长风,方见雪的死终究是让她产生了负罪感,她去蕲州,一定是为了找方见雪的女儿。
沈靖川遍寻九州,只为寻得她的踪迹,在锦州他尚可掩护一二,如今她独自去了蕲州,暴露是迟早的事。
她是他未来的妻子,他不可能放她一人去涉险。
萧筱自听从传唤到来后,一直百无聊赖地坐在他对面。她神志虽已有九分清明,可时而尚有一两分混沌。
萧珩身边可托付之人,只有她一人,他出远门时,一向由萧筱掌管封地内务,他和以前一样托付萧筱:“我要去蕲州,接下来由你暂代梁王一职。”
遵循烛阴氏旧制,萧筱才是一家之主,她对他说话一向不客气,吊儿郎当地笑话他:“你还想去找她?人家可都拒绝你两次了。要我说,你们这是有缘无分,回不了烛阴氏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可以不回去,留在外面陪你。”
萧筱已诞下烛阴氏血脉,随时可以回家。
她苦口婆心,仿佛在为了他着想:“你又不喜欢她,没必要为了陈旧祖训蹉跎一生。慕大夫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希望你再去纠缠她,强扭的瓜不甜,你还是算了吧。”
这话他如何能听得。
眼底立刻浸出一片寒潭,目光如刀刃向萧筱砍过去。
萧筱无视他凉飕飕的目光,向他分析利弊:“你只是占有欲作祟,认定是她抛弃了你,可她如今前尘尽忘,不难猜测当年之事肯定另有隐情。”
她是真心在劝他:“互不相爱的人,强行结合只会是怨偶。”
怨偶又怎样?
萧筱不明白,他和慕长风之间的羁绊是剪不断的,即便是孽缘,他也不会放过她。
这一点,他必须要向萧筱强调:“她只能是我的妻子,不论从前如何,她一定会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