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慕长风抬扇打断了他,笃定道:“就这个。”
这样大喜的消息,笑得牙人眼睛都见不着了,立刻乘胜追击:“慕公子是爽快人,您是我今天的第一单,我许你押一付一,不知何时可以签契?”
慕长风做事最怕麻烦,一向不喜欢弯弯绕绕,经过多日考察,这座宅子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当场便和牙人签契。
签完契,牙人笑得无比真诚,把属于他的那一份契约收入怀中,与慕长风交接完钥匙,便笑眯眯地退出了宅子。
办成了一桩大事,慕长风心中总算松快了些,未在宅子里多做停留,慕长风准备回客栈告诉林宛清这个好消息。
出得宅子,巷子里果然冷清,各家大门紧闭,在巷子里走了半天也见不到个人影。
路过一扇紫漆色大门时,慕长风才听到院墙里传出一两声犬吠,以此判断其中有人家居住。
巷子拐弯处,匆匆走出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
男人看着四十有余,身穿半旧黑褐色短打,脸圆肉厚,笑起来眼睛能弯成个月牙,抱着怀中的小婴儿左摇右晃地哄。
小婴儿小脸白嫩嫩的,两只小脚蹬来蹬去,挥舞着小手咯咯笑。
蕲州鲜少有男人会亲自带着孩子上街,慕长风被这温情一幕触动,不免驻足多看了几眼。
男人带着婴儿走到紫漆木门前,在怀中摸索一阵,拿出钥匙开门。
却不料开门时,一个金锁从婴儿身上掉了下来,他并未发觉,匆匆关了门。
慕长风折返回去,捡起掉落的金锁,敲响紫漆门。
敲了片刻,男人打开门,眉眼间带着些烦躁,见是慕长风后脸上一愣,讷讷道:“公子有何事?”
慕长风未做他想,把金锁递给他:“你家孩子的金锁,方才你进屋时都未注意到它掉了。”
男人恍然大悟,肉脸堆出笑,对着慕长风千恩万谢。
慕长风礼貌推辞一二,便告辞离开。
在外走了大半天,慕长风感觉病全好了,脚下轻盈,飞快地往县衙赶。
心情美了,街上来来往往的男人都变得顺眼了。
慕长风哼着小曲,路过集市前的十字街口时,余光瞟见一群人围在照壁前叽叽喳喳。
集市口的照壁一般会张贴官府的各种榜文,类似现代的新闻榜。
好心情促使着慕长风产生了好奇,探头探脑凑过去看照壁上张贴的内容。
围观者议论纷纷。
“你说这娘们儿是什么来头?竟能让衙门花一千两银子悬赏?”
"他妈的,老子这辈子想都没想过这么多钱,这女人肯定是敌国奸细!"
“你别说,这女人长得还真不错,若被我抓到了,一定得先快活一顿,再拿她去衙门换钱。”
一群人吵吵嚷嚷,垂涎相视,说着说着就淫邪地大笑出来,像是旱厕里密密麻麻的蛆。
慕长风越听脸越沉。
通缉令上张榜的那张脸,明晃晃的就是她。幸而她当下是易了容的,周围人暂时发现不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变成了通缉犯,当下之地不宜久留,慕长风默默退出人群,想着赶紧回客栈。
人才刚退出来,慕长风就瞟到一群红衣官差排成两排,大步流星地向她冲过来。
官差面色凝重,视线钉死了她。
慕长风大脑中一阵轰鸣,像是一口巨钟不间断地敲响,嗡嗡声长响不绝。
他们一定是来抓她的吧。
慕长风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官府为何要通缉她,难道是识破她女扮男装了?女扮男装的罪责竟这样严重吗?即使花天价也要把她揪出来?
她现在该怎么办?
拔腿就跑?
可她只有两条腿,哪里跑得过这么多人?
难道就这样傻站着引颈就戮吗?
上一次在锦州莫名其妙被抓,官府诬陷她杀人,幸而有萧珩她才保得性命。
这一次——
这一次没有萧珩了,萧珩走了,她找不到能帮助自己的人。
她完了。
红衣官差越来越近,慕长风双腿僵直,最后时刻下定决心,抬腿就要跑。
倏地,一只温热的手搭上她的肩头,一道清润的嗓音混着温湿的气息传来,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干涸的心终于得到滋养。
“阿弟,还不归家吗?”
如听仙乐。
慕长风回头看,迎上萧珩笑意盈盈的脸。
两排红衣官差也正好错过她,拨开人群,往照壁上贴上另一张通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