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野太了解谢珣了。他知道,谢珣此刻的痛苦和虚无感,并不是那种极其虚伪的圣母心发作。而是源于一种极其深刻的、对自己行为意义的全面否定。
一个从烂泥里爬出来、发誓要砸碎阶级枷锁的斗士,最终却发现自己成了最大的阶级枷锁。这种灵魂深处的撕裂感,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有着极其强悍意志的人。
“滚出去。按照原定计划维持最低限度的经济运转。收割法案,无限期搁置。如果你敢背着我私自下达抽取指令,我就把你塞进分解炉。”
谢珣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中透着一种极其厌倦的冷漠。
“是……罪人告退。”卡莉娅不敢再有任何反驳,极其狼狈地爬起身,退出了控制室。
当沉重的大门再次关上。
控制室里陷入了极其压抑、极其死寂的沉默。
谢珣依然背对着刑野,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他那清瘦的背影,在浩瀚的星光映衬下,显得极其孤独、极其萧瑟,仿佛随时会被这片冰冷的宇宙彻底吞噬。
“砰。”
刑野极其重重地单膝跪在了谢珣的身后。
他没有去说那些极其空洞的安慰的话。这头在杀戮中极其纯粹的混血狂犬,用一种极其执拗、极其偏执的方式,表达着自己那不顾一切的追随。
“陛下。”
刑野的声音沙哑、低沉,犹如一头在极其忠诚地舔舐主人伤口的巨兽。
“我听不懂那些极其复杂的宇宙法则,也不在乎那两万亿人的死活。我的脑子里只有一条极其简单的逻辑。”
刑野极其缓慢地、极其大着胆子地伸出双手,从背后极其虚虚地、不敢用力地环住了谢珣的腰肢。他将自己那张布满陈年旧疤的脸颊,极其眷恋地贴在谢珣的背上,隔着那层单薄的布料,感受着神明的体温。
“如果您觉得这台吃人的机器让您感到恶心。如果您觉得这个极其操蛋的宇宙依然是一潭烂泥。”
刑野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爆发出了一种足以焚毁星河的极致狂热与暴戾。
“那我们就把它砸了。”
“既然我们能杀光元老院,能逼死巴伦。那我们就能把中央时间银行炸了,把所有的星际跃迁节点毁了。大不了,我们不要这个见鬼的帝国了。我陪您回到地球,或者去任何一个没有这些狗屁贵族的荒星。谁敢来找我们,我就咬死谁。”
刑野的这番话,极其大逆不道,极其疯狂,甚至极其反智。
但对于谢珣来说,这种极其纯粹的、不顾一切的偏执,却像是一道极其强悍的暖流,极其极其缓慢地,融化了他心底那层极其厚重的坚冰。
谢珣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用极其狂热的眼神仰视着自己的男人。
谢珣伸出那极其苍白、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却又带着一种极其致命的掌控力,抚摸着刑野下颌骨上的一道伤疤。
“砸了这台机器?”
谢珣的嘴角极其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极其惊心动魄、极其充满探究意味的微笑。
“这台机器,是三万年前,初代塞拉菲尔大帝,也就是我基因的提供者,极其完美地设计并建造出来的。”
谢珣的指腹在刑野的伤疤上极其缓慢地摩挲着,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闪烁着一种极其锐利、极其不可思议的智慧光芒。
“这三个月来,我一直在想一个极其核心的问题。”
谢珣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控制室中央那个极其庞大的环形神经接驳台。
“根据联邦的绝密历史记载。三万年前,塞拉菲尔大帝在统一了整个宇宙、建立了中央时间银行和极其完美的纯血统治阶级后,在极其鼎盛、极其无敌的壮年时期,突然极其诡异地……驾崩了。”
谢珣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极其清晰地回荡着,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悬疑感和压迫感。
“官方的记载是‘基因极度衰竭’,或者是‘遭受了未知高维生物的暗杀’。”
谢珣极其冷酷地嗤笑了一声。
“但这简直是全宇宙最可笑的谎言。”
“他掌握着全宇宙百分之九十九的星脊储备,他的细胞活性可以让他活上十亿年,怎么可能基因衰竭?他身边环绕着一万名处于全盛时期、绝对忠诚的‘纯血裁决者’,他自己更是掌握着可以碾压一切的基因威压。这片宇宙里,根本没有任何物理力量和高维生物,能够突破那种绝对的防御去暗杀他。”
刑野的呼吸极其细微地停滞了一下。他虽然不懂政治,但他懂得战斗的逻辑。谢珣的分析极其精准,一个拥有无限回血能力和无敌防御的造物主,是绝对不可能被外力杀死的。
“所以……”刑野的瞳孔剧烈收缩,“您的意思是……”
“在排除了所有极其不可能的物理因素和外部威胁之后。”
谢珣那极其修长、苍白的手指,极其用力地扣紧了黑金书桌的边缘。他的黑眸中,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仿佛洞穿了三万年时空迷雾的终极洞察力。
“剩下的那个哪怕极其荒谬的答案,也就是唯一的真相。”
谢珣一字一顿,极其沉重地吐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星际历史的结论:
“初代塞拉菲尔大帝,那位被全宇宙奉为至高神明、建立了一切规则的造物主。”
“是自杀的。”
死寂。
控制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极其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死寂。
刑野极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个拥有了全宇宙的人,一个创造了永生机器的神,竟然会选择极其决绝地结束自己的生命?这简直违背了所有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为什么?”刑野极其艰难地问道,“他为什么要自杀?”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谢珣极其缓慢地走到那个环形神经接驳台前。他的眼神中,不再有迷茫,也不再有那种极其空虚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狂热的、想要去解开这道终极谜题的求知欲。
谢珣伸出那极其苍白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按在了接驳台的冷金属感应区上。
“夏娃。调出伊甸星地下最深处,‘零号主脑’的物理接口。”
谢珣极其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伟大的缔造者。‘零号主脑’是三万年前大帝驾崩时遗留下来的极其危险的物理黑匣。其中包含了大帝驾崩前极其混乱的记忆碎片和极其恐怖的原始数据乱流。贸然进行深度意识接驳,您的脑神经元可能会遭受极其极其严重的不可逆损伤,甚至可能导致脑死亡。”
主脑夏娃发出了极其强烈的红色警告。
“陛下!不可!”刑野极其惊恐地扑上前,想要阻拦谢珣的动作。
但谢珣极其冷硬地抬起手,用一种极其不容置疑的基因威压,将刑野强行定在了原地。
“想要砸烂这台吃人的机器,就必须弄清楚,这台机器的建造者,当年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真相,才会选择极其绝望地自我毁灭。”
谢珣极其缓慢地,从那件极其干净的居家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块极其深邃、犹如微缩黑洞般的“时间之核”。
这块原本属于巴伦、后来被卡莉娅偷出来献给谢珣的终极物理密钥。它不仅仅是一张价值六千兆的银行卡,它更是三万年前,初代大帝留下的、唯一能够开启“零号主脑”的物理钥匙。
“如果那个极其残忍的真相,连神明都能逼疯。”
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病态、极其惊心动魄的疯狂微笑。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燃烧着一种足以撕裂整个星海规则的极致决绝。
“那我这个从地球贫民窟里爬出来的恶鬼,就更要去极其仔细地、极其贪婪地看上一眼了。”
“咔哒。”
谢珣极其毫不犹豫地,将那块纯黑色的“时间之核”,极其重重地按进了神经接驳台最核心的凹槽之中!
“轰——!!!”
在晶石嵌入的瞬间,整个控制室的灯光极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后彻底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一股极其恐怖、极其浩瀚、仿佛跨越了三万年时空长河的远古意识洪流,顺着接驳台,犹如一万道极其狂暴的雷霆,极其粗暴地、极其狂野地直接轰入了谢珣的大脑皮层!
谢珣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颊在瞬间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剧烈扭曲,殷红的鲜血再次极其刺目地从他的鼻腔和眼角渗了出来。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双手极其死死地扣在接驳台上,任由那股极其恐怖的记忆风暴,将他那凡人的意识,极其粗暴地拖入了那片极其深邃、极其黑暗的远古记忆深渊之中。
在那里,他将亲眼目睹,这位全宇宙最高贵的造物主,是如何在极其绝望的孤独中,一步一步走向那场极其宏大的、旨在毁灭一切的自杀。
而这,也将成为谢珣,真正开始彻底颠覆这片星海的、极其恐怖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