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她有些看不过去,轻声嘀咕:“小姐,你这说的什么话呢……”
手一举起来,祈月姑姑才瞧见时丛若左手包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又听她如此说,心中有了猜测,却不偏帮她。
“你们夫妻之事,我一个医女管不上,更何况他还是知县老爷,动动手指,我这医馆怕是得关门大吉了!
“小姑奶奶,为今正是要紧关头,你可千万别给我添乱了!这医馆什么人来啊,全是染病之人,我兄长给人看诊都得万分小心,正是最危险的地方。
“你平日来找我学医,图个乐趣,我也不干预你,只是现在不行,等过了这关,你再来——”
时丛若眼泪又落下,急切道:“并非为了图乐趣,祈月姑姑,我是当真了的!”
“家人都说我没一颗玲珑心,才情不佳,我活过了二十余年才知道自己在学医一事上有几分天赋,这才赖上你了。
“且没学出个什么来,你就要赶我走,刚起了个头,你怎的又叫我放弃?不是你亲口夸我的嘛……”
她话音刚落,呜呜又哭,一顶“赶我走”的帽子扣在祈月姑姑头上,她可承受不起,反应极快地又道:“我不过是不让你这些天来,何时说要赶你了?”
时丛若不管不顾,只管哭,惹得院中晒药材的几人也回头看。见又是祈月姑姑那外地来探亲的“侄儿”,便低头侍弄药材,只心中各种猜测。
她开始哭时,还是做戏,哭着哭着,又想到她孤身一个随她夫君在外,如今商文载大概率不喜欢她了,想要另立门户只有个祈月姑姑可相求,这会儿竟连她也不帮衬自己了,便哭得真情实感,愈发难过。
灵犀忙取了帕子给她擦泪,忘了在外要叫公子的,低声“小姐,小姐”地哄着。
祈月姑姑立在柱子旁,严肃绷着脸,同样像一根柱子,良久后,不知想了些什么,终于松了口,“你要来便来吧,只是等会儿我给你开些药,日后,你每回来之前,便煎了药喝下。且一定得捂了口鼻,来的路上切勿往人堆里凑——”
“晓得了,我的姑姑!”时丛若破涕为笑,扑到祈月姑姑怀里,抱着人不撒手。
灵犀和祈月姑姑相对而望,而后齐齐摇头叹息。
虽然得了能留下的应承,但到底有所顾忌,接下来的几日,祈月姑姑并不让她往前厅去,只留她在医馆后院的书房中,要么看看医书,要么仍教她学针灸之术,偶尔也考教她些药材方子、继续认药材。
真如她先前所言,时丛若在医术上领悟力极好,只是手笨的毛病改不了,不敢让她给人扎针。
时丛若连着来了几日,狠狠补了之前风寒后落下的课,觉着自己的医术突飞猛进,便又想拿灵犀试验。
灵犀先前手臂让她扎成了筛子一般,现如今她一只手还缠着纱布,如何敢再露手臂在她眼前?
时丛若便顾影自怜,唉声叹气,一会儿说想念在江城的爹娘,一会儿说恨自己瞎了两眼,见色起意,才让商文载骗了自己,如今都敢打她了,只怕以后这条命都会葬在他手里。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灵犀渐渐已猜到那晚定是个误会,被她叽叽喳喳闹个没完,终于松了口——手臂又变成筛子一般。
两人赶在天黑之前,如同前几日一般,鬼鬼祟祟回了府。
盛夏将至,这几日愈发热得厉害,回宅的这段路热得两人都出了一身汗,正在屋内喝茶,门外观言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夫人?夫人?”他拎着个盒子,邀功一般放到桌上,“公子今日专程给你买了采芝斋的糕点,你尝尝看!”
两人才从外头回来,额头上一层薄汗还未干,心里有鬼,便一面慌慌张张地取糕点,一面支支吾吾地随口问。
“甚、甚么糕点?”
“自然是夫人你最喜欢的云片糕哇。”观言知晓自家公子和夫人吵架了,眼珠子一动,有些夸张地补充。
“夫人你可是不知道,那采芝斋的糕点一向不好买,他云片糕做得最好,更不好买。
“前几日没开业,今日才开了,好些人冒险前去呢!公子知道他家今日开业,午饭都没吃,亲自去了一趟。”
时丛若咬了一口,心头有些不是滋味,愣了一会儿才假装不在意,随口问:“他今晚又留宿县衙,不打算回来了?”
“嗐!要不说咱们整个淳安县的百姓有福呢,碰上公子这样的父母官了!前几日公子派人去请的前太医,杜老太医,今日午时到了。
“公子当机立断,邀了整个淳安县几个医馆有些名气地大夫,今晚全都去县衙,和杜老太医商量治瘟疫的方子。
“只是那杜老太医医术极佳,有几分傲气,若是公子不在场,怕是会与人冲突!要不是他与公子在京中时有些私交,只怕不来呢!”
时丛若从小在京城长大,也听闻过这位杜老太医的名头和脾性,默默点了点头。
观言忽地想到今日偶然听到的一则趣事,又道:“夫人可知道,知府大人前年生了场大病,当时派人去请杜老太医,结果没请来,还闯了一遭鬼门关呢!”
他话越来越多,任他再说下去,恐怕今晚都说不完,灵犀便噎他一句,“前年咱们夫人还在京城,如何会知道严州府的事?”
观言还等着两人问他如何知道的,却被她忽地呛了一句,连时丛若也跟着笑,便撅了嘴,没趣地告退了。
“观言还要去县衙照顾公子,便先退下了。”
观言走后,时丛若偷偷抱了衣裳藏在灵犀房中,灵犀则去叫婆子烧水沐浴。
回房途中,路过耳房时,时丛若隐约又听见观言的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走,又听见范管家的声音。
两人相对站在内院的白兰树前说些什么,只听观言越说越生气,使得范管家两次三番地让他低声些,她便隐在柱子后头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