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的草药长得极好。
三七舒展着肥厚的叶片,白芨抽出嫩紫的花穗,续断的枝条攀上竹篱,在夏风中轻轻摇曳。温雪棠蹲在药圃边,指尖拨弄着一株蒲公英,雪白的绒球瞬间散开,飘向远处的新坟。
“都长成了……”他轻声道,“你倒是看一眼啊……”
无人应答。只有几只麻雀落在篱笆上,歪头瞧着这个自言自语的人。
温雪棠拿起药剪,动作娴熟地收割药草。剪到第三株时,突然发现叶片背面爬满蚜虫,若是萧沉璧在,定要皱眉说“别碰,我去找石灰粉”。
可现在,他只能自己拎着木桶,一趟趟打水冲洗。
坟前的供桌上摆满新鲜草药。
温雪棠一边摆放,一边念叨:“三七治跌打,白芨止血,续断接骨……”顿了顿,又放上一把薄荷,“这个解暑,你总嫌天热……”
说到一半突然哽住。
墓碑冰凉,青石板上映着斑驳树影。温雪棠盯着“萧沉璧”三个字看了许久,突然抬脚轻踢了下坟土:“听到了就刮阵风,不然我念叨着烦你。”
三。
二。
一。
“哗……”
桃树枝叶剧烈摇晃,一阵穿堂风掠过耳畔,带着草药清苦的芬芳。温雪棠的袍角被风掀起,发丝扫过眼帘,恍惚间像是有人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骗子。”他红着眼眶笑,“活着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听话。”
风更大了,吹得满园药草簌簌作响。蒲公英的种子漫天飞舞,有几颗落在墓碑顶端,像极了那年庙会上,粘在萧沉璧肩头的糖霜。
深秋时,温雪棠开始在校场教孩子们认草药。
“这是黄芩,清热用的。”他指着篱笆下一丛黄花,“苦得很哦,当年你们萧将军可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药童们眨着眼睛等下文,他却转身去翻晒药匾。匾角刻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是萧沉璧生前偷偷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