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睁开眼时，意识还陷在混沌的余温里，只觉浑身被牢牢禁锢着。温热的呼吸像羽毛，一下、又一下，轻轻拂过你的后颈，带着几分慵懒的热气，惹得肌肤泛起细密的痒意。他的手臂横亘在你腰间，紧实赤裸的胸膛紧贴着你的脊背，每一次平稳的呼吸都带着清晰的起伏。

停停停……

为什么会是赤裸的？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烧得滚烫，连耳尖都泛起了难堪的红。昨晚因为心脏超负荷晕过去的记忆还停在脑海，之后发生的一切，你全然不知。你下意识地安慰自己：看在你崴脚的份上，他应该、大概、或许……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这家伙……有穿裤子吗？

你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艰难地扭了扭脖子，试图叫醒身后的人。视线扫过身后，先落入眼帘的是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动了一下。

你无奈地开口：“装睡无用哦。”

身后的人动了一下。

你看见迪奥的眼睛缓缓睁开，那抹标志性的、妖异的红，此刻浸着一丝慵懒，像浸在温水里的宝石，亮得晃眼。他看向你，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嗓音暗哑，带着致命的蛊惑：“早安，姐姐。”

你：“……”

这是什么美颜暴击啊。

看见这张脸的瞬间，所有的警惕、羞恼、质问，全都像被潮水冲散的沙，只剩下一种荒谬的、想要原谅全世界的冲动——你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却还是忍不住心跳漏了半拍。

你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摒除杂念，小声提醒他：“是不是该起床了？”

不出所料地，被拒绝了。

迪奥又把头埋进你的颈窝，像只终于找到暖窝的、内向的小猫咪，鼻尖蹭过你细腻的皮肤，声音软绵绵的：“还没睡够。”

你：还没睡够个头，你这分明是还没抱够吧？

你实在想不通自己和抱枕的相似度究竟在哪里，只知道再被他这样紧紧抱着，你的肩膀很快就要废掉了。你刚酝酿好重话，准备硬起心肠赶他起来，却感觉到他又轻轻蹭了蹭你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你：“……”

你：“再给你五分钟哦。”

没救了，你是真的没救了。

你又双叒叕心软了，脑海里甚至已经响起了潇洒君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你烦躁地想：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下次在揍人的时候，干脆让潇洒君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他的脸，说不定能改掉这个坏毛病。

潇洒君：【啊？我才不要保存这家伙的照片咧！】

眼下你无事可做，只好想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只是——迪奥的手能不能安分一点？一直在你腰侧轻轻摩挲，还带着明显的挑逗与试探，彻底打乱了你思考人生的节奏。

你实在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刚想说些什么。

零秒。

你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面红耳赤已经不足以形容你此刻的状态，血液像是要冲破血管，你再也顾不上什么温柔、什么心软，直接给身后的人来了一记狠狠的肘击，又羞又恼地大喊：“起来啦！”

身后的人吃痛闷哼了一声，禁锢着你的力道终于松了些。

……

于是，所谓美好的一天，就这样在吵吵闹闹里，狼狈地开始了。

你：究竟哪里美好了？

今日迪奥从你房中出来后，你便收到了整座庄园数十人投来的欣慰目光。

乔纳森与乔治得知你崴脚的消息，对你的状况表达了关心与担忧，婆婆更是心疼得好像崴脚这件事就发生在她自己身上一样，你感到不好意思，再三保证以后会小心。

想来冷战的这段日子，庄园里的氛围确实冷了不少。所有人都盼着你们能和好如初，于是照顾你的事，毫无迟疑地便落到了迪奥身上，而他本人，似乎也心甘情愿地揽下了这一切。

不可否认，迪奥将你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为你敷脚、泡脚、包扎，想必是特地请教过专业人士，手法娴熟至极，几乎没让你感受到半分疼痛；饮食上也下足了功夫，鸡肉粥、烤土豆、吐司……全是崴脚人士的营养标配；闲暇时还会为你做足部按摩，陪你进行康复训练。

崴了脚让你在迪奥面前透着几分弱势。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捉弄你。

推你出去散心的时候，他会忽然俯身，不顾周围流转的目光，轻轻吻了上来。唇间的温度轻浅却不容挣脱，明晃晃裹着恶作剧的小心思。

而每一次的脚踝按摩，都成了漫长的煎熬。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肿胀的踝骨，指腹缓缓转动着，动作轻缓得像是对待易碎的器物。这本该是再寻常不过的照料，可经由他的指尖，却染上了一丝缱绻的暧昧，每一下触碰都带着意味不明的暗示……

迪奥这人，本就性格恶劣，总爱看你慌乱无措的模样。可偏偏，他生了一副太过惹人的脸，眉眼锋利却精致，抬眼轻笑的时候，让所有的拒绝都变得迟疑。

所以他那些无理取闹的要求，你明明不想答应，却总被他那张脸勾得说不出拒绝的话，事后又感到懊恼，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

但有些事是绝对不能答应的，经过你几番强烈抗议，换衣服这类事总算争到了主动权，可洗澡光靠你一人是行不通的。你本想找女仆帮忙，却被迪奥不动声色地截了胡。

最后，你只能安静坐着，用浴巾紧紧掩着胸口，长发盘起束在脑后，光洁的脊背毫无防备地袒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受伤的脚踝被仔细包扎好，轻轻悬空吊着。

迪奥的身影缓缓从身后覆了上来。你浑身都透着不自在，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浴衣的边角，暗自把布料往身上裹了又裹，却浑然不知，你这副欲遮还休、耳根泛红的模样，在他眼中，已是另一番动人光景。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你白皙的脖颈，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落下一个滚烫而缠绵的吻。

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示意他专心处理正事。此刻你只想要速战速决。

……

看来，帮你洗澡这件事带来的煎熬，于你于他，都是一样的。一切结束后，你径直躺倒在床上，试图让发烫泛红的脸颊慢慢降温。而迪奥独自留在浴室里，迟迟没有出来。

直到迪奥终于出来，裹挟着温热氤氲的水汽。他只随意套了件衬衫，领口处几粒纽扣松松垮垮地散开，利落的锁骨线条顺着衣料往下延伸，隐约露出下方紧实流畅的胸膛轮廓，水汽沾在他发梢与脖颈间，平添了几分慵懒又勾人的意味。

他绝对是故意的，你在心里想着，也一遍遍告诫自己，绝不能轻易被他牵着鼻子走。可视线却牢牢焊在了他身上，怎么都挪不开分毫。这怪不得你，毕竟人人都爱赏心悦目的事物，你自然也不例外。

瞧到你两眼发直、全然失神的模样，迪奥心情极好地勾起唇角，缓步朝你走近。他身上的水汽随着动作缓缓散开，靠近的瞬间，带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原本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脸颊，瞬间又被这气息熏得滚烫，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

没等你回过神，他已然俯身，温柔又带着强势的吻落了下来，你瞬间被搅得迷迷糊糊，意识在他的攻势下渐渐涣散。混乱之中，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直到唇齿间的缱绻稍歇，你才后知后觉，一枚戒指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套在了你的指间。

你拿他毫无办法，迪奥就是你的克星。他像个蛊惑人心的恶魔，不动声色便拿走了你全部的心与灵魂。

但就结果而言，这段日子也算得偿所愿。乔治的身体有了逐渐好转的迹象，这是连日来真正让你欢喜的消息。只是出差的计划依旧要提上日程，因为你无法确定，迪奥会不会再次重操旧业。凡事多留几分心眼，总是没错的。

你低头看着渐渐痊愈的伤脚数着日子，伤口慢慢愈合，你也渐渐能做些简单的动作，行动不再像之前那般处处受限。你觉得如今自己已经能够自理，应当也不需要迪奥的照顾了。

可你察觉到，迪奥似乎并不为此感到开心，他向来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若不是与他朝夕相处许久，你也许根本就无法看穿他心底那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与不悦。

你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他贪恋你全然依赖他的感觉，想要将你牢牢圈在身边。只可惜你并不是任他摆布的洋娃娃，无法事事顺着他的心意。面对他这般隐晦的情绪，你也只能在表面上多装出几分依赖。

经过这几日让人羞于启齿的相处，你们之间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般亲密无间、毫无隔阂的模样。可偶尔，你会在迪奥的眼底，瞥见一丝深埋的、难以名状的情绪，你看不透，也懒得去揣摩。

你只知道，倘若未来某一天，迪奥还是变回了那个冷酷的反派，走上了那条你无法认同的路，那么，你就会亲手斩断你们之间所有的羁绊，不会再留半分余地。

你的脚终于彻底痊愈，久违地稳稳站在地面上。若不是恪守着淑女的仪态，你真想大大地伸个懒腰，甚至忍不住要拍掌欢呼。

天刚蒙蒙亮，你便踏上前往伦敦的马车。这件事，你唯独没有告诉迪奥——开玩笑，若是让他知道，你还走得了吗？暂且不提从他熟睡的怀抱里抽身时，究竟费了多大的力气；那时你全程屏气敛息、轻手轻脚，莫名有种酒后乱性逃跑的偷感，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抛开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你叹了口气，连日攒下的憋屈，仿佛随着这一口长气尽数吐了出去。说不出的畅快漫上来，马车外的风卷着晨露拂过脸颊，凉丝丝的，软得像揉碎的云絮。

至于迪奥……他生气也不关你的事。你不过是出趟差，顶多回来时带份伴手礼赔罪（还是有点怂）。带什么好呢？印着古老法条的烫金典籍？或是与他瞳色相融的赤红宝石？近来天寒，要不送一条暖融融的羊绒围巾？你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绪。

脑海里，潇洒君忽然发出促狭的笑：【直接把你自己打包成礼物送过去，岂不是更省事？】

你：……

你面无表情：“油嘴滑舌，禁言五分钟。”

潇洒君：= (

马车的颠簸催生出浓重的困意，你顺势靠在车厢里补了个觉。等再次睁眼时，天光已漫过大半。你掀开车帘，望向远处的天际线：金红交织的田野，慢慢晕成伦敦灰蒙蒙的轮廓——红砖建筑错落堆叠，烟囱里涌出的黑烟与晨雾缠作一团，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沉郁的铅灰色。

你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此刻正是英国工业革命的盛期，燃煤与工厂的废气漫在空气里，大雾终年不散，伦敦便成了世人口中的“雾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