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颔首:“霁姐姐平时也辛苦。先生去吧。”
张居正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腰背挺得笔直,步子却比平时快了些。
几天后,海瑞的奏折按时送到乾清宫。
冯保双手呈上来,朱翊钧接过去,翻开。
奏折不长。字迹密密麻麻,但写得很简略。某吏目擅收铺行钱,已拿下,正在追查上游。没有一句废话,连“臣海瑞谨奏”都写得比别人短。
朱翊钧看完,没批红。她把奏折合上,拉开书案右边的抽屉,里面有一只紫檀木匣,匣子外面贴着纸条,写着“南京”。她把奏折放进去,关上抽屉。
冯保在旁边看着,没敢问。
朱翊钧拿起朱笔,批下一份折子。
还不到时候。
笔停了。她发现自己把“户部”写成了“户”。少了一个字。
她把那个字补上,继续往下批。
京城无量大人胡同,茶楼斜对面。
一个老头推着板车来,停好,掀开木笼棉布,热气冒出来。
有人来买,他就包两个递过去,钱往袖口里一塞。
没人的时候,他就往茶楼二楼瞟。临窗坐着一个人,青布袍,手里捏着茶碗,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街对面溜——那是几个言官的宅子。
那人往他这边一瞟,他赶紧低下头,慢慢扎了四片荷叶,搁在笼屉边上。
直到蒸饼卖了三笼,那人才起身,往东边去了。
老头麻利地盖好木笼,棉布一卷,推车就走。
他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抬手按老规矩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进去。
屋里没点灯。暗处坐着一个人。
“人还在京城,”他说道,“今天在茶楼坐了大半个时辰,一直往对面瞟——那边是言官的宅子。”
暗处那人问:“跟了没有?”
“没敢跟。”
静了片刻。
“继续盯着,”那人说,“别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