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老是慢半拍的郤巍都听出兰泽话里的暗讽,“你这狂徒就不怕被雷劈?举头三尺有神明,大帝无事不晓,说不定现在正在看着你。”
“成仙虽说远离生死之忧,凌驾凡尘。说到底还不都是人,大帝或许也是‘人’,没人见过他的面容,只是坐在那里就如人间帝王指点江山,你又怎么笃定面具后的是仙扮人、人做鬼还是人扮神?”
郤巍被他的言论搞的晕乎乎,所以没反驳。
以为他没有什么脾气,平日的愠怒也是不足道的玩闹,笃宁没想到事事不关心的人会作出一番陈词,甚至明显感觉他情绪都变了,说不出来是生气还是感慨,他为什么对“天上那位”这么激动?
“切,装神弄鬼,管你怎么说呢。”他吐槽完话锋陡转,戏剧变脸都没这么自然迅速,语调就是在撒娇般:“师兄,那我们是不是要去接近皇帝,找到国师?”
地上跑的帝王确实多,国家鼎立各谋其生,光他们脚踏的梁国毗邻就有数十小国、大片偏远为纳入版图的部落,不过他现在可以确信国师就在燕京。
明老朝拜的方向就是燕京帝王将相的繁华场。
三人乔庄打扮正式在燕京接头混迹,郤巍穿着童生打扮,兰泽与笃宁只是换了低调质朴的衣衫,好让形容不再夺目。
不过也不用绞尽脑汁扮作普通人,作个“仙人”也不招摇过市,因为此刻的京城接头巷尾随处可见“仙人”,他们大都挎着一把剑,穿得飘逸自在,有的上了年纪蓄着胡须像算命的,三五个满腹傲气的少年人结伴,昂扬姿态耀眼夺目,互相见了面就抱剑作揖,还有几个光头和尚,看着道行高深。
他们聚集在此,都是源自一召令招徕,今上口拟,一纸贴于城门、公栏、市集。
内容是当今陛下欲招揽天下贤才论道,不啻剑、鞭、刀、枪;道法、术法、心法;仙门大派、无名散修、道庙和尚;稚齿韶颜、少年郎辈、霜髯老叟;凡来者皆可取金银、田亩、灵丹妙药、经书兹赏。
“这皇帝莫不是想长生不老,还找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竟一呼百应地吸引天下修士。”郤巍随口说。
也不怪他这么说,凡人修仙不都是为了长生不老,都想要法力无边万人敬仰。古今多少帝王痴迷追寻长生之道,临死都放不下江山社稷,至死都不想闭眼终止万人之上的快慰。
权利与碾压的快感让人沉醉,坐到一定位置就由不得自己想下就下,心里的满足与不满足都推着人欲望无穷尽,所以死就是帝王心头永远的痼疾。
“但也有怪异的地方,既然是求仙问道,何不剔除那些修为低下的修士,怎么真如纸上写的什么人都能来?那岂不是有多半为了奖赏来浑水摸鱼者。这就是难以理解的地方,就是国库再充盈也不可能有这种散财如泼水的实力,更没必要。”笃宁仔细分析。
说着眼前就走过一老叟,满头白发,皮肤比老树皮的褶皱还深,拄着拐杖慢悠悠朝皇宫方向龟速行进,又在离他们一米处停下,回头说:“嘿……你们几个小子——咳咳咳,也是去论道啊?”说着又吐出喉咙里卡着的痰,吐完喘了好大一口气。
郤巍怕他死在面前,就催促:“老头,少管闲事,赶紧走。”
笃宁忽挡在身前,打住了郤巍的无礼话。
“老人家,不要生气。我们兄弟三人初来乍到,年幼的小弟不懂事。”
“嘿哟,吃饭啊?我不咳咳!咳咳!不吃了不吃了。”老头摆摆手又走了。
三人:“……”还是聋子。
这样的老头子也能参加,就更可疑了。
“跟着走。”笃宁发话。
三人随着大部队往皇宫走。
由于路上搭话的人不绝如缕,他们也得到点消息。
来的人里有真绝学的,像真正的修士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自降身份参加论道,他们能来的目的不纯。
一个修士说的话解开了谜底:“听说这次国师亲自下场挑选可塑之才,胜者不仅名字在公榜挂三天,还可以拜国师为师,国师会教授他通天意的能力,到时候那人能继承衣钵,再幸运点,离飞升就不远啦!”
又是国师。
“这国师面子真大,比皇帝都尊贵。”兰泽一哂。
“师兄,我会拿到榜首,这样就可以见到国师,你伤未好,我替你解忧。”郤巍自信满满。
笃宁担心的不是牵连伤口,而是暗中探查更安全,但接近国师的方式却是要招摇过市,总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