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盟主是看在了前辈的面子上。
从此以后,有苏绯云学会了两件事:学会掩藏自己,学会微笑。
他要对着一张张仇人的脸,学会微笑。
有苏绯云以为自己躲过一劫,没想到这只是更加痛苦的开端。
一日,盟主将他召至密室。
密室里有一池深深的水潭,盟主伫立前方。
“盟主,不知有何事?”隔着水潭,绯云恭恭敬敬地作揖。
没有回音,盟主只是走过来,绕着他,似乎在打量他。
绯云奇怪之际,忽然一股力量从身后传来——
“扑通!”
绯云被推进水潭,他眼前一片漆黑,全身骤然失去所有温度,冰冷至极。
他挣扎,却发现水中充满灵力,让他无法浮起,像有水鬼一样将他往下拽。
灵气裹紧他,挤压他,让他维持不住人形,变回一只狐狸。
快要窒息之际,他感觉有什么穿过他的识海,随后便晕了过去。
醒来时,他躺在地上,还是一只狐狸的样子。
面前是居高临下,站着盯着他的盟主。
“你感受到什么没有?”
盟主冷冷地,没有任何感情。
“不知弟子做错什么——”
“啪!”
盟主用灵力打他一掌,没有任何耐心:“问你话就说!”
“没有——啊!”
又是一掌。
“竟敢在我面前说谎?”
盟主缓缓蹲下,那一双尖尖的丹凤眼仿佛可以刺破一切,“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有什么东西,穿过我的识海,像、像光一样,一闪而过。”
绯云不敢再说别的,老老实实回答。
盟主这才满意地站起身,回到密室一边记录着什么。
绯云以为刁难就此结束,盟主却又开口道:
“你在仙盟也学了许多。从今日起,你每个月都去完成一项仙盟的通缉任务。”
绯云心中一颤,通缉任务,多半是捉妖的。
紧接着,盟主一甩手,一道符咒狠狠打中他的心脏。
“啊!”绯云疼得龇牙咧嘴。
像有一条蛇爬上心脏,一圈一圈,缠紧了,然后变成一条冰凉的锁链。
“这道诅咒,每次月圆之夜都会发作,你得在那之前来回禀我。不然,我就会控制诅咒,让你痛苦而死。”
绯云颤抖着抱拳:“是...”
从此,绯云每月出去捉妖。
他倒是没有什么兔死狐悲的想法,妖和人既都有帮他的,也都有害他的,捉妖和捉人又有什么区别?
唯一痛苦的,就是每月去见盟主。
他回去,盟主只是不会引爆诅咒,并不代表她会缓解他的诅咒。
多数时候,都是他一个人痛苦地熬过那一夜。
除此之外,盟主还要将他丢进水潭,让他昏死一次。
只有这次,他做了一些不同的尝试。
他到了归昼县来,却没有回去,而是寻找能解咒的东西。
对于盟主,他借口道是归昼县查探太严,一时无法脱身,请求今年暂不回去。
盟主不想也不愿探究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作为惩罚,她让诅咒生效了一次。
就是在地下室,让绯云在褚明镝面前暴露妖的身份的那一次。
但是这次,他没有一个人苦苦捱过漫长的疼痛。
-
故事说完了,只有一片沉默。
篝火偶尔劈里啪啦地炸出几颗火星子,海潮涨涨落落,风吹起两个人的长发。
没有人开口。
褚明镝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像是发表感想,都像只是个旁观者。
可她真真切切能感受绯云的痛苦,她第一次知道,他们的经历如此相似。
甚至绯云还要面对仇人,还要备受折辱。
绯云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在等褚明镝的反应。
她会怎么做,安慰?流泪?拥抱?
不像是她的风格。
绯云在心里嘲笑自己,怎么有一种卖惨博取同情的感觉。
忽然,他的手被握住。
一股暖流从褚明镝的手蔓延到他的掌心,绯云感受到身上有什么东西松动,轻盈了起来。
“同生共死契,施契人可以感受受契人的所在,也可以分担受契人的感受,以后你再受到痛苦,我会帮你分担。”
绯云睁大眼睛,瞳孔颤动。
“不过不会太久——”
“没事,你这样,我已经——”绯云已经很是感动,别过头不让褚明镝看到他含泪的双眼。
“我是说,你受苦的日子不会太久。总有一天,我会去到仙盟,为你,为我报仇。”
绯云没有转过头,只是将手握得更紧,也是一种回应。
“好了!”褚明镝收回手,故作轻松道,“你的秘密讲完了,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