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阿斯普洛斯坐在围墙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垂下来，慢悠悠地晃着。月光照在他脸上，五官一半明一半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德弗特洛斯站在旁边，没有动。

“嗯。”

“听说你今天被人围了。”阿斯普洛斯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是在问还是在说。

德弗特洛斯低下头，面罩下面的嘴唇抿了一下。

“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阿斯普洛斯从围墙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是谁替你解的围？”

德弗特洛斯沉默了一会儿。

“卡里斯。”

阿斯普洛斯挑了挑眉。这个名字他听过。这几天圣域上下都在传——预知女神回来了，住在女神殿里，是个蓝头发、粉色眼睛的小姑娘。有人说她神力强大，有人说她活泼可爱，还有人说她见了赛奇就喊“爷爷”，把老教皇哄得哈哈大笑。

“预知女神？”阿斯普洛斯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她怎么会在那儿？”

“她……爬树。”德弗特洛斯说。

阿斯普洛斯愣了一下。

“爬树？”

“嗯。然后从树上掉下来了。”

阿斯普洛斯盯着弟弟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不深，但确实是在笑。

“所以，她从树上掉下来，替你解了围？”

“不是。”德弗特洛斯摇了摇头，“她掉下来之后，跟我聊了一会儿。后来那些人来了，她冲过去挡在我前面，把他们都骂走了。”

阿斯普洛斯没有马上说话。他转过身，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

“骂走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

“嗯。”德弗特洛斯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她说那些人没有真正了解过我，就给我贴标签，是肤浅的做法。她还说……”

他停了一下。

“说什么？”

“她说，如果我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凶星，那些人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站在那儿指责我。”

阿斯普洛斯转过身，看着德弗特洛斯。月光下，弟弟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

“你觉得她说得对？”阿斯普洛斯问。

德弗特洛斯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天被卡里斯握过，现在还能感觉到一点残留的温度。

“我不知道。”他说，“但她是第一个……愿意站在我前面的人。”

阿斯普洛斯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小时候。德弗特洛斯刚被带回圣域的时候，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有人说他是凶星，说他不吉利，说他应该被关起来。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弟弟身上。而他能做的，只是把弟弟挡在身后，用更冷的目光逼退那些人。

但那是他。他是阿斯普洛斯，双子座的黄金圣斗士，实力强大，谁也不敢当面说什么。

可卡里斯不一样。她只是一个刚来的女神，连神力都没完全觉醒，就敢冲进人群替德弗特洛斯出头。

“她不怕你？”阿斯普洛斯问。

德弗特洛斯摇了摇头。

“她问我，为什么要怕。”

阿斯普洛斯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感叹。

“胆子倒是不小。”

“她说我很温柔。”德弗特洛斯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她说我的眼神很清澈，说我像一块冰山，融化之后就是潺潺流水。”

阿斯普洛斯转过头，看着弟弟。德弗特洛斯站在那里，低着头，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截耳朵尖微微泛红。

“你觉得她说得对？”阿斯普洛斯又问了一遍。

德弗特洛斯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很暖。”

阿斯普洛斯没有接话。

他走到德弗特洛斯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她说的对不对，”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只有兄弟之间才会有的认真，“至少她愿意站出来。这一点，比那些只会背后嚼舌根的人强。”

德弗特洛斯抬起头，看着哥哥。

“哥，你不生气吗？她毕竟是个外人……”

“生气？”阿斯普洛斯挑了挑眉，“我为什么要生气？有人替我弟弟出头，我该谢她才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别站着让人骂。你是我的弟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德弗特洛斯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阿斯普洛斯收回手，转身走回窗台边坐下。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预知女神，”他忽然开口，“你以后可以多跟她来往。”

德弗特洛斯愣了一下：“为什么？”

阿斯普洛斯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夜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不怕你。”他说，“而且，她愿意为你站出来。这种人，不多。”

德弗特洛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嗯。”他说。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德弗特洛斯站在月光里，想着白天那个蓝头发、粉色眼睛的女孩。她笑起来的样子，像冬天里忽然冒出来的太阳。

他想，也许哥哥说得对。

也许，他可以试着多跟她来往。

卡里斯在女神殿里待了七天，终于憋不住了。

不是女神殿不好。床很软，窗户很大，每天有人送吃的来，赛奇爷爷偶尔来看她，会跟她讲圣域的历史。但卡里斯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鸟，笼子再大，也是笼子。

她想出去。

她去找德弗特洛斯。

卡里斯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树荫下，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东西。看见她来，他微微一愣，随后站起来。

“卡里斯。”

“德弗！”卡里斯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陪我出去逛逛吧，我快闷死了。”

德弗特洛斯愣了一下。

“去哪？”

“村子！山下那个村子，我上次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卖糖葫芦，还有卖那种亮晶晶的发绳——”

“卡里斯。”德弗特洛斯打断她，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能出去。”

“为什么？”

德弗特洛斯沉默了一会儿。

“圣域……不允许我外出。”

卡里斯皱起眉头。她知道原因——那些“凶星”的闲话，那些人的偏见。他们怕他出去会带来不幸，怕他出现在村子里会吓到人。

“那你就不想出去吗？”她问。

德弗特洛斯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用树枝在土里画了一个圈，又涂掉了。

卡里斯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走。”她说，语气很坚定。

“去哪？”

“出去。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出去，不用走大门。”

德弗特洛斯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

“什么地方？”

卡里斯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拉着他就跑。

她说的“地方”，是女神殿后面围墙根下的一个洞。

那个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猫着腰钻过去。外面是一丛灌木，钻出去之后就是圣域外面的山坡，沿着山坡往下走一刻钟，就能到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