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斯第一次发现这个洞的时候，觉得赛奇爷爷一定是故意的。圣域的围墙，怎么会有个狗洞？

但她没有问。有些东西，不问比较好。

“就这儿？”德弗特洛斯蹲在洞前面，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口子，面罩下面的表情看不清，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就这儿。”卡里斯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先钻，你跟着。”

她趴下去，膝盖着地，猫着腰，一拱一拱地钻了过去。裙子蹭了一身土，头发上挂了一片枯叶子。她从另一边探出头来，朝德弗特洛斯招手。

“快来！”

德弗特洛斯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守规矩的人——不惹事，不出头，不给人添麻烦。他知道圣域不让他出去，他就真的不出去。他以为这就是他的路。

但现在，有一个蓝头发、粉色眼睛的女孩趴在狗洞另一边，朝他招手，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他深吸一口气，趴下去，钻了过去。

山坡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德弗特洛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

“你经常这么干？”他问。

“也不是经常。”卡里斯理直气壮地说，“偶尔。”

德弗特洛斯没再问了。他跟着她往山下走，步子不快不慢，但比在圣域里的时候轻了一些。

村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卖手工饰品的，人挤人，声音嘈杂。卡里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德弗特洛斯跟在她后面，低着头，尽量不让人看见他的脸。

但有人看见了他。

“哎，那个戴面罩的——”

德弗特洛斯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加快脚步，想躲开那道目光。但卡里斯忽然转身，拉住他的手，把他拽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面。

“老板，来两串！”她掏出一枚硬币，拍在摊子上，然后转过头，朝德弗特洛斯笑了笑，“吃不吃？”

德弗特洛斯看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愣了一下。

“我……”

“拿着。”卡里斯把一串塞进他手里，“别客气，我请客。”

德弗特洛斯握着那根竹签，低着头，面罩下面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他把面罩掀开一条缝，咬了一口。

甜。酸。糖壳在嘴里碎开，混着山楂的涩。

他很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

“怎么样？”卡里斯咬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问。

“……很甜。”他说。

卡里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们继续逛。卡里斯买了两根发绳，一根粉色的，一根蓝色的。她把蓝色的那根系在自己头发上，粉色的塞进口袋里。德弗特洛斯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捏着那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走到街尾的时候，卡里斯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站着一个人。

蓝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像等了很久的样子。

“哥……”德弗特洛斯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紧张。

阿斯普洛斯站直身体，走过来。

“德弗。”他叫了一声弟弟的名字，目光却落在卡里斯身上。

卡里斯仰着脸看他。她见过阿斯普洛斯——在圣域的时候远远地看过一眼。双子座的黄金圣斗士，据说实力很强。

“你就是预知女神？”阿斯普洛斯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不冷不热。

“我叫卡里斯。”她说，“你是阿斯普洛斯？”

“你知道我？”

“德弗提过。”卡里斯笑了笑，“他说你对他很好。”

阿斯普洛斯看了德弗特洛斯一眼。弟弟低着头，手里的糖葫芦竹签被他捏得微微弯曲。

“你怎么出来的？”阿斯普洛斯问。

卡里斯抢在德弗特洛斯前面开口：“我拉他出来的。他在圣域里憋太久了，会发霉。”

阿斯普洛斯挑了挑眉。

“圣域不允许他外出。”

“我知道。”卡里斯点点头，“所以我们没走大门。”

阿斯普洛斯愣了一下。

“那你们走的哪？”

卡里斯指了指山上，笑了笑，没有回答。

阿斯普洛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深，但带着一点玩味。

“有意思。”他说，“你知道如果被教皇发现，会有什么后果吗？”

“不知道。”卡里斯老老实实地说，“但我觉得，比起被关在墙里面，出来晒晒太阳、吃吃糖葫芦更重要。”

阿斯普洛斯没有接话。他转头看向德弗特洛斯。

“你呢？你也这么想？”

德弗特洛斯抬起头，看了哥哥一眼，又看了看卡里斯。

“我……”他顿了顿，“我觉得，偶尔出来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阿斯普洛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从德弗特洛斯手里拿过那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咬了一口。

“还行。”他说，把竹签还回去，“下次买三串。”

卡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下次我请客。”

阿斯普洛斯看着她的笑容，目光深了一些。

“卡里斯，”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为什么对我弟弟这么好？”

卡里斯歪着头想了想。

“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啊。”

“朋友？”阿斯普洛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你不怕他？”

“不怕。”卡里斯说得很快，很干脆，“他又不会吃人。”

阿斯普洛斯看着她的眼睛。粉色的，亮亮的，没有一丝闪躲。

“你知道圣域里的人都怎么说他吗？”

“知道。”卡里斯点点头，“说他是凶星，不祥之人，离他远点。”

“你不信？”

“不信。”卡里斯摇了摇头，“我只看我看到的。我看到的是，一个被人欺负了也不还手的人，一个被人骂了也不吭声的人，一个连糖葫芦都没怎么吃过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但很坚定。

“他不是凶星。他只是被欺负得太久了。”

德弗特洛斯站在旁边，低着头。

阿斯普洛斯看着卡里斯，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试探的笑。

“德弗。”他说。

德弗特洛斯抬起头。

“你这个朋友，交得不错。”

德弗特洛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阿斯普洛斯转过身，往山上走。

“走了，趁还没人发现。”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卡里斯，“下次钻洞的时候，叫上我。我也想尝尝那个糖葫芦。”

卡里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一定叫你。”

三个人沿着山坡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橘黄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德弗特洛斯走在中间，左边是哥哥，右边是卡里斯。他手里还捏着那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竹签上沾着化开的糖浆，黏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