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关门。”她说,“每次我回女神殿,关上门,他还在外面站着。我问他不走吗,他说你关门了。我说关了你就能走了,他说嗯,但还是站一会儿才走。”
卡路迪亚没有说话。
“他以为我不知道。”卡里斯说,语气很平,“但我知道。他站多久我都知道。”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星星比来的时候更多了,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卡里斯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卡路迪亚。”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问我那些问题。”卡里斯说,“你不问,我自己还没想过这些。”
卡路迪亚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卡里斯继续走,“我就是想待在他旁边。他说不说话都行,他做不做那些事都行。他站在那里,我就想待在他旁边。”
卡路迪亚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说了一句。
“他挺幸运的。”
“是我幸运。”卡里斯说,“他这样的人,一般人遇不到。”
卡路迪亚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走到女神殿门口,卡里斯停下来。
“到了。”
“嗯。进去吧。”
“你回去路上小心。”
“我又不是你们家小和尚,走路不用人操心。”
卡里斯笑了一声,推开门走进去。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外面没有脚步声。她等了一会儿,推开门缝往外看。卡路迪亚已经走了。路上没有人。
她关上门,走到窗边坐下。窗台上那块灰白色的石头还在。她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凉凉的,沉沉的。
她想起卡路迪亚问她的那些问题。为什么不说?她说“没到时候”。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说了他不会跑,她不说他也不会跑。他就在那里,在处女宫,在等她。等她每天来,每天坐在他旁边,每天说一些有的没的。他等的就是这个。她知道的。
卡里斯把石头放回窗台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明天早上要去厨房。他一定又早早地坐在那里了,粥盛好了,蛋剥好了,热水端好了。她去了,他就开始喝粥。她没去,他就等。等到粥凉了,再盛一碗,继续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傻子。”她说。
但她的嘴角是翘的。
……
第二天卡里斯走进处女宫的时候,阿释密达面朝门的方向坐着。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微微侧头。
“来了。”
“嗯。”卡里斯在他对面的地上坐下,靠墙,把腿伸开。
“阿释。”
“嗯。”
“你刚才冥想了吗?”
“没有。”
“想什么呢?”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
“想你。”
卡里斯愣了一下。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在说什么煽情的话。就是陈述事实。
“想我什么?”她问,语气跟问“今天吃什么”差不多。
“想你跟马尼戈特去后山找药草。找到没有?”
“找到了。不是马尼戈特找到的,是我找到的。他连药草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卡里斯哼了一声,“还说他认识,结果拔了一堆杂草。”
阿释密达的嘴角弯了一下。“找到了就好。”
“嗯。明天我去采。那药草长在悬崖边上,有点危险。”
“我去。”
“你去?你又看不见。”
“你告诉我长什么样,我摸得出来。”
卡里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药草的叶子是锯齿状的,摸起来应该能分辨。而且她一个人去确实不太方便,悬崖边上,一个人爬上去采,另一个人在旁边看着,万一滑了还能拉一把。
“行。那明天一起去。”
“好。”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卡里斯靠墙坐着,阿释密达坐在地上。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但卡里斯觉得,这样就挺好。他在,她在。不说话也行。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想你。”
两个字,硬邦邦的,像他刻在石头上的字母。但就是这两个字,比她说过的那些话都重。
她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表情平静,呼吸很轻。她忽然想问他:你想我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但她没问。她知道他答不上来。他连自己的感觉都分不清,问他也是白问。
“阿释。”
“嗯。”
“你以后想我的时候,可以直接说。不用等我问。”
阿释密达的手指动了一下。
“好。”
卡里斯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走,去厨房。中午了,该吃饭了。”
阿释密达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出处女宫。石板路上,阳光很好,影子一长一短。
卡里斯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刚才说想你的时候,耳朵没红。”
“嗯。”
“说明你不是容易不好意思说的那种人。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阿释密达想了想。
“没想到要说。”
卡里斯被这个答案噎了一下。没想到要说。不是不想说,不是不敢说,是没想到。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他这个人,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想你了”这种小事排不上号。但他不是故意不说的,他是真的没想到。
“那以后你想到的时候,就说。”
“好。”
两个人走到厨房,大叔已经把饭准备好了。两碗粥,两个蛋,一碗热水。跟每天一样。卡里斯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阿释密达坐在她旁边,也端起碗。
“阿释。”
“嗯。”
“你今天说的那个想你,我记住了。”
阿释密达的勺子停了一下。
“……嗯。”
卡里斯没再说什么,把蛋剥了,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塞进他手里。他拿着蛋,咬了一口。两个人喝粥,吃蛋,泡手。跟每天一样。
但卡里斯觉得,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也许是他说“想你”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平到不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话。但就是因为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是呼吸,她才觉得那是真的。不是刻意说的,是真的想了,就说出来了。
她喝完粥,把碗放下。
“阿释。”
“嗯。”
“明天早上,我去厨房找你。你别来了。你来了还要等我,我去找你,不用等。”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