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斯的神力恢复得比她预想的慢。

第三天的时候，她掌心那道伤口才彻底看不见了。第四天，体内的神力像退潮后的海面，虽然浅，但总算稳住了。她坐在女神殿的窗台上，把手伸到阳光下看。

“够了。”她自言自语。

不能再等了。地底下那条裂缝不会自己长好。诺希斯的气息虽然被她清了一次，但只要封印还在漏，迟早会再渗出来。下一次，她不一定刚好路过。

卡里斯从窗台上跳下来，把头发随便扎了一下，换了一件方便活动的衣服。她没有去找阿释密达，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她的事。封印是诸神之战时她亲手参与加固的，裂缝是她发现的，要补也是她来补。圣斗士们有自己的职责，跟这些没关系。

她走出神殿，从圣域后山下去。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封印的结构。上次她只是用手按在地上探了一下，没有仔细看。这次得找到裂缝的具体位置，用自己的小宇宙把它填上。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背后有人。

她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像深水一样安静的小宇宙。从圣域一路跟过来的，不远不近，刚好在她感知的边缘。

卡里斯叹了口气。

“出来。”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藏。阿释密达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闭着眼，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穿着处女座的黄金圣衣。

“你跟着我干嘛？”卡里斯转过身，看着他。

“你去哪？”

“办事。”

“办什么事？”

卡里斯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学会问问题了？”

阿释密达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但卡里斯知道他不是随便问问。他是真的想知道。从她走出女神殿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后面跟着。

“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她问。

“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你体内的神力在动。”阿释密达说，“平时它不动，今天它在转。”

卡里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能感觉到。她分给他的那点神力，在他体内放着，他居然用它来感知她的状态。

“行。”她说，“你要跟就跟。别添乱。”

她转身继续走。阿释密达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但卡里斯知道他在旁边。他的步子很稳，呼吸很轻，小宇宙像一层薄雾，散在她周围。

到了村子地界，卡里斯没有进村，而是绕到村后的一片荒地上。她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闭上眼，让小宇宙往下探。

阿释密达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地底下的封印比她想象的要深。她探了很久，才摸到那条裂缝。不是自然裂开的，石头的断面上有被撬动的痕迹。有人从外面动过。卡里斯皱起眉头，正想再探仔细一点，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阴冷的，充满恶意的气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

不是诺希斯。是别的。

她猛地睁开眼，站起来。

“阿释，退后。”

话音未落，地面裂开了。

是那种从下往上被撕裂的感觉。土块飞溅，枯草被气浪卷到空中。一条巨大的黑影从裂缝中窜出来。他太大了，大到卡里斯看不见它的全貌，只能看见一片又一片的鳞片，然后是粗壮的，盘绕着的身体，最后是一颗巨大的头颅。

耶梦加得。

卡里斯认识他。在她恢复的部分记忆里，诸神之战时，她见过他。他被囚禁在深海里，用身体缠绕着世界的边界。他恨奥丁，恨所有神。但他最恨的，是她。

“预知女神。”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竖瞳盯着她，目光里有愤怒，有嘲讽，还有别的东西。一种说不清的，像在审视什么的东西。

“好久不见。”他说。

卡里斯站在那里，没有动。

“你认错人了。”她说。

“没有认错。”

耶梦加得低下头，巨大的头颅悬在她头顶上方，毒液从獠牙上滴下来，落在她脚边的枯草上，草瞬间变黑，腐烂。

“你带着她的记忆，她的力量，却转世为一个人类女孩。”

她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笑的声音。

“可悲。”

卡里斯没有接话。她知道它不是来叙旧的。它在深海里被囚禁了那么久，忽然出现在这里，不可能是来散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