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的消耗法力本身就是损伤,更别说干扰凡人的命运。因此,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他们的愿望也越来越多。
只有白芷看见了我的不好,只有她在担心我:
“你是傻的吗?他们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我只能回答她:“他们都是你的亲人,我只是损失一些法力而已,没什么的。”
宋砚说,亲缘和情感,是人类最重要的联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宋砚都在教我什么是人类的感情。
其实,那个时候的我是没听懂的,我甚至觉得他说的那些联系毫无必要,因为我唯一想建立的联系,是白芷啊。
可他是我的老师,白芷说他是村里最聪明的人,我应该听他的。
因此,就算我明知道他们是在用白芷做借口,我也满足了他们。
我没法拒绝,白芷却拿着扫帚将来的人一一赶出了门。
她就站在门口,朝着外面的人喊:“你们没看见墨山已经很累了吗?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帮你们完成任何一个愿望,你们也别想再拿我做借口来求他,从今以后,有我在,谁也别想再进这间屋。”
“白丫头,你可不能独占着墨山啊,这些年我们也够照顾你了,你爹刚死的时候没钱下葬,还是村里的人凑钱买的棺材。”
“就是,我们也就是头痛脑热的来求求墨山,又不是要他的命。”
“总之,有我在,你们再也别想进这间屋。”
那个时候的我因为消耗了太多的法力,连视物都有些困难,可是她的身影就这样挡在我的面前,抵挡着那些真的会要了我命的愿望。
我不知道那一刻发生了什么,却看见他们为了进来,将白芷推倒在地。
我愤怒极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我愿意满足他们的愿望是因为他们是白芷的亲人,可他们居然敢伤害她?
我忍着不适冲过去将她拉起来,可那些原本想进来见我的人惊恐地看着我,就连我身边的白芷也是一脸惊愕。
他们畏惧地后退,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我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地在屋里寻了一面镜子,我的皮囊布满了鳞片,甚至因为此刻不稳的气息流出了黄绿的毒液。
他们看见了我的妖容,因为过度使用法力,此刻的我连维持人身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妖怪!”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恐惧:“墨山是妖怪!”
“天呐,他根本不是什么山灵。”
我能感觉到,我马上就要现出原形了,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我,我只能跑。
可还没跑出屋子,我就在他们的面前化作原形,原本几步就能走出的屋子,瞬间变得好大。
他们堵在门口,我只能寻窗,寻洞。一下一下的重棍打在我的身上,然后是尾巴。
穷途末路下,我舍了尾巴,窜进墙角,穿过缝隙没入山林。
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没想到我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这样的地步,更没想到自己会在白芷的面前现出原形。
但我更没想到的是,之前被打走的那只蛇妖伪装成了修士出现在村里,他告诉所有人,是白芷养了一只妖怪,她是村里的罪人。
而为了引出我,他们要烧死她。
呵呵呵……
若不是我受了伤,那蛇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救下了白芷,带着她一路逃进山林。停下来的时候,她看着我的脸,在害怕。
但我不怪她,我向她解释我的身份,告诉她,我就是当年那个被她牵出山洞的孩子;告诉她,其实早在很久以前,我们就见过了。
她看着我的目光复杂极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她说:“墨山,你带着我逃不远的,走吧,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怎么可能离开她呢,那些人是要烧死她的。我走了,她怎么办?
“白芷,别害怕,他们伤害不了我,相反,我会让他们为伤害你付出代价。”我看着她身上的伤痕告诉她。
那些人怎么敢伤害我的白芷,他们怎么敢?我恨不得立刻回去杀了他们。
可是白芷却抓着我的手,安抚我:“墨山,不要怪他们。他们只是害怕,没有人教他们该怎么跟妖相处。答应我,不要伤害他们好吗?”
我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原谅他们,但是没关系,只要是她说的,我都会听的,只要她能跟我走。
只是她跑不动了,我也没法用法力带着她走了。
我不知道我们在山里走了多久。
这些年,我最后悔的也是那个时候的我,居然离开了她?
“如果不是我去找水,她就不会为了引开那些人,被人追到这里,走投无路地跳下去。”
墨山的眸子因为痛苦的回忆暗到了极致,落向渊里的目光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而那渊里的声音也在痛苦地回应他。
浓厚的妖气被禁制和封印镇压着,林樾能明显感应到那深渊的声音来自一只妖,一只至少有五百年道行的蛇妖。
林樾的目光凝视着深渊里的怨气,猜出了他的身份:“是那只蛇妖。”
不是问句,而是一句客观的陈述。
“你将转化寿元的反噬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那凄厉的嚎叫,除了囚禁之外,还有极端的痛苦。
墨山没有否认,声音阴冷又无情:“若不是他还有用,早在三年前,他就该死了。”
“所以白芷她?”林樾试探地问。
“她死了。”墨山说到这一点的时候竟然出奇的平静。
“你疯了,起死回生是逆天之道,纵然是寿元塑命,以生换死,这其中需要的寿元之数不可估量,抽取凡人生机更是有违天道,对抗天道之法,怎么可能简单?”
林樾接受了墨山的故事,也在不知不觉间推测起墨山可能要做之事,能做之事,不能做之事。
正要想通一二时,墨山的声音及时地打断了她:“林樾,就想到这里吧。”
被打断的林樾抬眸,对上了他劝诫的目光,危险又警惕。
林樾恍然顿悟,意识到地问他:“谁在帮你?”
回答她的,是西门鸢的惨叫声。
墨山的眸子只剩下了警告:“你说,除了她,本君还有什么可以威胁你的筹码?”
自然,是陆寻和向晚。
“你把他们怎么了?”
“看来你最在意的,是他们。”
“墨山!”林樾愤然叫了他的名字,身侧的手已经做出了唤剑的指诀。
墨山叫停她:
“别害怕,本君只是需要你帮我个小忙。你知道的,本君若想杀你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的声音不是商量,他的话更说得没错。
一只妖怪在邀请另一只妖怪帮忙?
林樾缓缓收手,望向对面那片无形的危险,如同凝望他们此刻脚下那道深不见底的渊。
片刻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