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真的没救了,被她这么欺负,居然还觉得开心。
谢舒窈去取茶点时,脚步比刚才更轻快了些。
按照惯例,她会搭配几样清淡的绿豆糕、桂花糕,可今天,她看着各色点心,目光却落在了一款精致的核桃酥上。
小巧的酥点呈金黄色,表面点缀着细碎的核桃仁,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她记得很清楚,高中一次班级聚餐,有人带了核桃蛋糕,靳言碰都没碰。
后来班长大大咧咧地要分给他,被他皱眉推开,语气不耐地说了句不爱吃。谢舒窈当时就在旁边,听得很清楚。
她看着那盘核桃酥,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手端了过来,既然要报复,那就报复到底。
不一会儿,谢舒窈重新端上一杯温度适中的茶,旁边放着一碟精致的核桃酥,酥皮上的核桃仁清晰可见。
“靳少,请用茶点,算我给您赔不是。”她语气依旧客气疏离,眼神却飘向别处,不敢看他。
靳言看着那碟核桃酥,眼神微微一动。核桃过敏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连靳企榛都不一定知情。谢家与靳家有生意往来,偶尔会有家庭聚会,她或许是那时候听说的?还是……单纯的巧合?
他拿起一块核桃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浓郁的核桃香气扑面而来。
他抬眼看向谢舒窈,她正假装整理茶盘,白皙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微微绷紧的唇角却泄露了一丝紧张。
靳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低沉悦耳、带着点无奈,又有点难以言喻的纵容。
他把核桃酥掰开,露出里面清晰的核桃仁碎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舒窈。”
谢舒窈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地抬眸回视:“靳先生还有什么需要?”
“这核桃酥,我没点。”靳言晃了晃手里的点心,指尖捏着酥皮,动作优雅,哪怕是拿着一块小点心,也透着豪门贵公子的矜贵。
“我请你吃的。”谢舒窈硬着头皮说道。
“是特意给我选的吧?”靳言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眼神却格外认真,“你知道我核桃过敏。”
谢舒窈一愣,原来是过敏,她被戳穿,脸上那层职业微笑有些挂不住,索性也懒得装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倔强和讽刺,声音冷了下来:“是又怎么样?靳少可以选择不吃。或者,像以前一样,直接砸了?”
她指的是高中时的一次文艺汇演,他故意把她准备的乐谱扔在地上,还踩了一脚,理由是“挡路”。
那时候的靳言,总是用各种幼稚的方式欺负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引起她的注意。旧事重提,带着她压抑了许久的抗拒和不满。
靳言沉默了一下,将那块核桃酥放回碟子,没有砸,也没有怒,眼神里那些玩世不恭的东西渐渐沉淀下去,露出底下些许笨拙的认真。
“我不会再那样了。”他声音清晰地传入谢舒窈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诚。
谢舒窈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随即又觉得讽刺。
不会再那样了?那线上装温柔学长骗她感情,岂不是更恶劣?
她别开脸,不想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语气冰冷:“茶点已上齐,靳少慢用。有事请招呼其他服务生。”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靳言叫住她。
谢舒窈脚步一顿。
“微信,”靳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恳求,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谢舒窈背对着他,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了掌心。
好好谈谈?谈什么?谈他怎么处心积虑地欺骗她,还是谈他被拆穿后有多懊恼?她不需要这样的“谈谈”。
“没必要。”她冷冷地丢下三个字,快步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后,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得有些快。
靳言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壁,眼底的戏谑彻底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执拗。
桌上那碟谢舒窈特意为他准备的核桃酥,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舌尖的灼痛感还在提醒着他刚才的小报复,但他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半分怒气,只有一种更为清晰的认知——她记得他过敏。
哪怕是在如此讨厌他、想要报复他的时候,她挑选的“武器”依然建立在对他的了解之上。
这认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胸腔里漾开一圈酸涩又滚烫的涟漪。
他拿起一块核桃酥咬下去,甜而不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浓郁的核桃醇香。他慢慢咀嚼细细品味,任由那个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其实他的过敏不算严重,只是会起些红疹,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一块接一块地吃着,动作从容,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不一会儿就把一碟核桃酥都吃完了。
他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白发垂落额前,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下颌线清晰流畅的弧度。
没关系。谢舒窈越是这样躲,他就越要让她看见,用她无法再轻易拒绝的方式,一点点走进她的心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明明是玩世不恭的模样,此刻却透着一种令人心动的深情与执拗,足以让任何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