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用手背擦了擦,仰头又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侧脸在店内暖黄的灯光下少了些白日的锐利,多了点松弛的少年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靳言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眼底漾着笑意,伸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嘴角沾到辣椒面了,跟只偷吃的小松鼠似的。”
谢舒窈脸颊一热,慌忙接过纸巾擦了擦,却没注意到纸巾擦过的地方,反而蹭得更明显了些。靳言看得有趣,没再提醒。
谢舒窈好奇地拿起自己那瓶,学着样子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刚入口,一股浓烈的麦芽发酵后的苦涩感瞬间席卷味蕾,还带着些微刺激的气泡感。
她立刻皱起了整张小脸,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舌头下意识地吐出来一点,像只尝到怪味的小猫,忙不迭地把啤酒瓶推远。“……好苦,不好喝。”
她小声抱怨,语气里带着点被欺骗的委屈,明明闻着还挺香。
靳言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自然流露的娇憨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伸手将她那瓶拿回来,毫不介意地对着瓶口也喝了一口,然后挑眉看她:“不爱喝就别喝。”
靳言把一盘烤得焦脆的鸡翅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个是你爱吃的,多吃点,补补你今天受的惊。”
谢舒窈撇撇嘴,专心对付手里洒满辣椒面的烤鸡翅,辣得直吸气,又忍不住继续吃。
几串烤串下肚,腹中充实,好奇心又冒了上来。
谢舒窈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抬眼看靳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是怎么那么快找到那个王常明,还把他弄到那种地方的?”
她知道靳言有些门路,但这效率还是让她惊讶。
抬眼看向靳言,他正低头对付一串烤羊腰,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那股特殊的膻味,却又吃得津津有味。
这个矛盾的样子,让她忽然想起他对付王常明时的狠厉,再对比此刻的随性,心里的疑惑又深了几分。
闻言靳言动作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昨天记了他的样子和大概特征。找人查一下这种没什么根基又行事不端的暴发户,不难。又查到他在一家小贸易公司当个小主管,风评本来就不怎么样。”
他夹起一个烤羊腰子送进嘴里,嚼了几下,才继续道,“然后,让人给他上司递了点‘他吃回扣、骚扰女同事’的风声,又让人过去给他上司施压,今天下午他就被约谈辞退了。他上司大概觉得晦气,又‘好心’拉他去喝了个散伙酒,灌得差不多了,我的人就去‘接’他了。”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谢舒窈听得怔住了。
这一环扣一环,不仅查人,还能间接推动对方失业,再趁其失意醉酒时下手……这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果决,远超出她对这个年纪男生的认知,也超出了她对那个总是揪她辫子、在游戏里捉弄她的死对头的固有印象。
握着竹签的手指微微收紧,谢舒窈看向靳言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里面混杂着惊诧、一丝后怕,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靳言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小的方桌看向她。
那双总是盛着不羁或戏谑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带着点探究:“怎么?觉得我这样很可怕?”
谢舒窈诚实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她组织着语言,声音有些轻:“是有点……没想到。你以前捉弄我,最多也就是恶作剧级别。”
比如藏起她的琴谱,或者在她练习时故意制造噪音。
跟今天这种让人失业外加暴揍的组合拳比起来,确实是小巫见大巫。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因此感到恐惧,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全感?因为靳言的雷霆手段,是针对伤害她的人。
靳言看着她认真思索、微微蹙眉的样子,忽然伸出食指,隔着桌子,轻轻在她柔软的脸颊上掐了一下,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亲昵的触碰。
“怕什么?”他收回手,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眼神却专注,“我又不会这样对你。”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晃了晃自己的拳头,做出威胁状,“不过嘛,你要是再敢像今天这样,故意不回我消息,把我当空气……我可就真要考虑考虑,是不是也得给你点‘教训’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眼神里的笑意却冲淡了任何可能的威胁意味。
谢舒窈看着他,心里那点微妙的隔阂感奇异地消散了。
她知道,他不会。
即使在他们关系最僵的时候,他那些讨厌的捉弄,也从未真正触及她的底线,更别说伤害。她甚至莫名觉得,此刻他这副“凶巴巴”的样子,有点……幼稚的可爱。
“谁怕你。”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继续啃她的鸡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