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言，”她轻声开口，声音被周围的喧闹盖得有些模糊，“我今天……下手会不会太重了点？”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竹签。
她不是同情王常明，只是那种近乎粗暴的方式，让她觉得陌生又不安。
靳言抬眸看她，眼神清亮，丝毫没有醉意：“重吗？”
他放下烤串，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对付这种人，温柔就是纵容。你今天饶了他，明天他说不定还会找你麻烦，甚至变本加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语气软了些，“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受委屈。”
谢舒窈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戳着盘子里的炒粉，喉咙有些发紧。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小声说，“可是……我还是有点怕。”
怕靳言那样的手段，也怕自己会习惯这种被他庇护的感觉，更怕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靳言。
靳言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隔着桌子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永远不用怕我。”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说过了，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啤酒瓶触感，弹在额头上并不疼，却让谢舒窈的心跳更快了些。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认真，像是在许下什么郑重的承诺。
顿饭吃得比预想中久。或许是共同拥有了一个“秘密”，或许是酒精，虽然谢舒窈没喝多少让人放松，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是最初的别扭或紧张，反而有种奇异的、介于朋友与暧昧之间的松弛。
偶尔聊起学校的事，吐槽某个教授，甚至提到了即将到来的辩论赛，靳言还大言不惭地说要给她放水，被她白了一眼。
冰镇啤酒的凉意渐渐散去，只剩下麦芽的醇香在口腔里弥漫。靳言喝得不算多，却像是被酒意勾起了几分慵懒，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
谢舒窈看着他脸颊上泛起的薄红，忍不住想起刚才他说的“你永远不用怕我”，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悸动。
走出小店时，已经是深夜，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谢舒窈打了个寒颤。
夜风一吹，方才店内的暖意散去，谢舒窈才意识到两人都喝了酒，虽然她只尝了一口，靳言却喝了不少，脸颊泛着醉后的红，眼神也比起初朦胧了许多，车子是肯定不能开了。
“我叫代驾。”靳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酒气，比平时低沉黏腻些。他摸出手机时手指微微发晃，屏幕亮光照在他泛红的脸上，能看到眼底未散的醉意。
操作了半天，似乎是没找准小程序，他眉头轻蹙，干脆把手机塞回口袋，晃了晃脑袋，“算了，等会儿再弄，先到边上站着。”
谢舒窈扶了他一把，怕他站不稳撞上路边的台阶。“慢点。”她轻声提醒，扶着他走到相对安静的巷口，远离了食街的喧嚣，拿出手机叫了代驾。
深夜的风更凉了，吹动两人的衣角，谢舒窈抱着手臂，看着马路上偶尔掠过的车灯，余光却瞥见靳言靠在栏杆上，微微低着头，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少了平日里的张扬和锐利，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难以支撑。
“靳言，”谢舒窈靠过去扶住他问，“你住学校宿舍吗？”
靳言脑袋微微垂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涣散，像是没立刻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宿舍？”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含糊，带着酒后的迟钝，“不……不住……太吵了。”吐字还算清晰，只是语速慢了半拍，尾音拖得有些长。
“那你住哪儿？”谢舒窈顺着话问下去，转头看他时，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那层薄红更明显了，眼尾也染上几分醉意的湿意，全然没了平时的张扬。
“我住……”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地址，过了几秒才慢慢报出一个高端公寓小区的名字，“就那儿……安保挺好的。”
她看着他明显站不稳的样子，有些难以置信：“你就喝了几瓶啤酒啊？酒量这么差？”
话一出口，她想起安简心平时形容他们这类人的词，忍不住补了句，“你们Bad Boy不都应该千杯不醉吗？”
“Bad Boy？”靳言像是被这个词戳中了什么，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孩子气的委屈。
他身体晃得更厉害了，下意识伸出手，精准拉住了谢舒窈的手腕。他的手心滚烫，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也随之拂过她的额发，近得能看清他长睫上沾着的细碎光影。
“谁规定……Bad Boy就得会喝酒？”他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黏腻的语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才不稀罕……当什么Bad Boy……”
谢舒窈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手腕被他攥得不算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依赖感。
他身上的淡淡酒气混合着原本清爽的皂角香，扑面而来，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想抽回手，可看着靳言眼底迷蒙的醉意，还有那难得流露的脆弱，又觉得跟一个醉鬼计较实在没必要。
夜风还在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原来再看着玩世不恭的人，醉了之后，也会露出这样无措的模样。
代驾很快就到了。
谢舒窈扶着有些脚步虚浮的靳言上了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霓虹灯光不断闪过，在靳言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不回去……”他忽然低声呢喃，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抗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那里不是我的家……”
谢舒窈的心猛地一揪。她转头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眼底的落寞，忽然觉得平日里那个玩世不恭、无所畏惧的靳言，其实也有不为人知的孤独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