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哥在堤坝上摆了一排小呲花,用打火机一根根点着。火花呲呲地喷出来,橘红色的光芒在夜风中跳动。小亮拿了一根在手里挥舞,火花划出一道道弧线,在黑暗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光迹。
"好看!"小亮笑着说。
航启站在堤坝边上,手里也拿着一根小呲花。但他没有挥,只是举着,看着火花慢慢燃尽。
"航启哥你怎么不挥?"小亮跑过来问。
"不想。"
"来嘛。"小亮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航启看了他一眼,然后手腕轻轻动了一下。火花划出一个弧线,在黑暗中像一颗流星。
"对嘛!"小亮高兴地说。
航启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烟花放完了,朱哥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大烟花。圆筒形的,上面印着"恭喜发财"四个大字。
"这个大,退远点。"朱哥说。
他把烟花放在堤坝上,点燃引线,然后跑开。几个人退到安全距离,等了几秒。
"嘭——"
烟花冲上夜空,在最高处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在黑色的天幕上绽放,金色的火星四散飞溅,拖着长长的尾巴往下落。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
小亮仰着头看烟花。五颜六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航启。
航启也仰着头看烟花。烟花的光芒落在他脸上,把他平时冷硬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一些。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映着烟花的倒影。
这是小亮第一次看到航启看烟花的样子。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航启像一座灯塔。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沉默地矗立着,不说话,不表达,但就是在那里。你往哪里走他都不会拦你,但你需要方向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他。
烟花放完了,夜空重新归于黑暗。只有远处海面上还映着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的。
"回去了。"朱哥说。
几个人沿着堤坝往回走。朱哥和一个酒吧的老顾客走在前面聊着天,小亮和航启走在后面。
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冷得刺骨。小亮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然后他感觉旁边的人靠过来了一点。
航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他的迎风面。他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风,小亮顿时觉得暖和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航启在前,小亮在后,一个高一个矮,一前一后挡着风。
走回旧桥酒吧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朱哥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都去睡吧。明天不用早起。"
小亮跟着航启上楼。两个人走进房间,航启先去洗澡。小亮坐在床上等,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
航启洗完出来,脸上的酒红还没完全退。他穿着旧T恤和短裤,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你去洗。"他说。
小亮洗完澡出来,航启已经躺下了。他钻进自己的被子里,侧过身看着航启的背影。
"航启哥。"他叫了一声。
"嗯。"
"新的一年了。"
"嗯。"
"我希望新的一年……"小亮想了想,"我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航启没有说话。
"航启哥,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睡吧。"航启最后说。
小亮闭上眼睛。他听着航启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海风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二零一六年过去了。
这一年他失去了很多——家、爸爸、原来的生活。但他也得到了一些东西——航启、朱哥、章叔、周晨、旧桥酒吧、烟台的海风。
他不知道2017年会怎样。但他觉得,只要身边这些人还在,怎样都好。
他把手腕上的红绳摸了摸。那颗银色小珠子在黑暗中冰冰凉凉的,贴着他的皮肤。
"新年快乐。"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没有人回应他。但他知道航启听到了。
2017年的第一个夜晚,烟台的海风还是那么冷。但旧桥酒吧二楼的这间小屋里,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