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倒是抬起了头，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在一张张照片上快速扫过，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数数。

宋迟也走了过去。

照片里的人形形色色——老人、孩子、穿军装的、穿旗袍的、笑容灿烂的、表情木然的。有些照片的颜色已经泛黄发脆，像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有些则鲜艳得不像话，像是昨天才洗出来的。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站在一片麦田里。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微微侧着头，笑得很温柔。照片的颜色很新，但相纸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女人的眼睛。

她的瞳孔不是正常的棕黑色，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灰，像是蒙了一层雾。宋迟凑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就在这时，他看见那双灰色的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双眼睛确实动了一下，从左到右，缓缓地，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站在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宋迟猛地后退了一步，撞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看什么这么入神？”

景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的身形。宋迟抬头，发现景随正低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目光从那面照片墙移到他的脸上。

他立刻弹开回道“没什么。”宋迟深吸了一口气。再看那张照片时，女人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一动不动地嵌在相纸里，像所有普通的照片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照片里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十一点五十九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事，看向柜台后面那面圆钟。

秒针还在跳，一下，一下，一下。

十二点整。

没有钟声，没有任何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变了。那股樟脑丸混合着腐烂花朵的甜腻气味忽然浓烈了起来，浓得几乎让人窒息。照片里的人脸似乎都在微微扭动着，像是要从相纸里挣扎出来。

柜台后面的那扇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漆黑的走廊，看不见尽头

走廊两侧隐约能看见一扇扇门，门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

“夜班客人到了。”掌柜的声音从藤椅上传来，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第一晚，第一张照片。谁先来？”

没有人动。恐惧的氛围占满了整个照相馆。

周奇奇把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恨不得整个人钻进表哥的影子里。周亮咬着棒棒糖的棍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漆黑的门口，但握着棒棒糖的手指微微发白。沈晚垂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沈渡往前迈了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纪时、姜念、温故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无声地交流了什么，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景随正想迈步，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我去。”宋迟的声音传了出来。

景随看向他，表情还是如果往常般眉眼温柔，声音带着一丝担心。

“宋迟——”

“不用担心。”景随打断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径直走向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