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条漆黑的走廊里,像一只伸向黑暗的手。
门没有关,就那么敞开着,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贴着耳朵在说。
“终于……有人来了……”
“等了好久……好久……”
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们……谁帮我拍张照?”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宋迟的声音响起来,“我帮你拍。你有什么要求?”
沉默,长久的沉默。
就在宋迟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时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声音近了许多,也清晰了许多,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走廊尽头说话。
“我女儿……我想再见她一面。”
“她今年该二十五了。我走的时候,她才五岁。”
“二十年了。”
“她一定……长得很高了吧?”
宋迟站在门口,静静的盯着这一幕。他想起了照片墙上的那些照片,其中一照片里是一个男人,穿着工装,戴着一顶安全帽,脸上全是灰,但笑得很开心。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举着一个风车,也在笑。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
“建……大桥……最后一天……”
宋迟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掌柜的,老人依然闭着眼睛坐在藤椅上,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
而墙上那张照片里,男人怀中的小女孩,手里那个风车,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似乎轻轻转动了一下。
就像是有风吹过。走廊深处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宋迟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那个声音说话的时候颤了一下。“念念。她叫念念。思念的念。”
“她妈妈呢?”景随问。
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短一些。
“她妈妈……改嫁了。我走以后第二年的事。我不怪她,那时候她还年轻,带着个孩子不容易。”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念念跟着外婆长大的。外婆家在东街老槐树边上,门口有个修鞋摊子,念念小时候最喜欢坐在摊子边上,看外婆给人修鞋,一看就是一整天。”
宋迟听着这些琐碎的、日常的、毫无波澜的描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景随问。
“赵德厚。”那声音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意外地平稳,像是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终于等到了说出口的机会,“我叫赵德厚,建设路桥梁工程队的。二零零三年七月十九号,清江大桥合龙那天,我从桥上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