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迟没讲话,转过身,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经过景随身边时,宋迟注意到他的表情——不是惯常的冷淡,也不是刚才对赵德厚说话时那种刻意的温和,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神色。他的眼睛有点红,但眼眶是干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用全身的力气在维持着某种体面。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宋迟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很低地说了一句:“我明天白天去找她,你帮我照顾好煦舟。”
听到这话景随应了一声好,随后走向了煦舟。
煦舟看见景随走过来,小嘴一撇,不满的说道“谁要他照顾啊?”
景随在他面前蹲下来,和煦舟平视。他看了煦舟两秒钟,轻笑出声“好好好,你最棒了。”然后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煦舟的脸腾地红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蹬着小短腿往旁边挪了两步,嘴里嘟囔着“少来这套”“肉麻死了”之类的话,但耳廓红得快要滴血。
纪时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又掏出了手机。
宋迟看向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劝你别拍,拍了也没什么用。”
纪时理直气壮地小声说:“留着以后威胁他。”
宋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纪时:“……”
呃,又被威胁了。他默默把手机收回去,转头对姜念小声抱怨:“你看见没,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像要杀人。”
姜念吹了个泡泡,“啪”地破了,面无表情地说:“活该。”
掌柜的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那团暖黄色的光,又看了一眼景随,嘴角那个量过似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多了一点什么,又少了一点什么,很难形容。
“第一张照片,明天晚上拍。”他说,声音依然是那种不高不低的平调,“白天的任务你们知道了,给阳间的客人拍照,维持照相馆的正常营业。至于怎么找到赵德厚的女儿,怎么让她来照相馆,那是你们的事。”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话。
墙上的圆钟指针跳动着,十二点三十分。
“后面的房间,各自休息。”掌柜的又说,“明天辰时开始营业。对了——”
他忽然又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青绿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像是某种夜行动物的瞳孔。
“赵德厚的要求是‘再见她一面’。注意,是‘见’,不是‘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