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站在蜘蛛尾巷的门口，海丝佩尔站在十米外的街上。

两个人在七月傍晚的灰色光线里对视，两个人都有点不知所措。

他的脸上是赤裸裸的、毫无防备的羞耻。

斯内普的手攥紧了那本书，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海丝佩尔站在那里，脑子里转过了很多种反应，她应该假装没看见然后转身走开，哪怕是说一句什么得体的、合适的、不会让他觉得被同情的话，好巧啊，今天天气不错，我出来散步之类的。

可是她这一天已经用光了所有得体的、合适的台词。在格里莫广场的餐桌上，她扮演了一整天的缓冲垫、灭火器和外交官，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措辞了。

"你也无家可归了？"

斯内普盯着她。

他大概准备好了很多种反应，她的嘲讽，她的惊讶，她的怜悯，她那种布莱克式的居高临下的关切，他准备好了应对所有这些，但他没有准备好应对这个。

"你也"。

"你被赶出来了？"斯内普的声音哑了一下，从防备变成了一种不太确定的困惑。

"和我哥吵架了，"海丝佩尔说，"他在餐桌上跟我妈妈大吵一架，然后我也跟他吵了一架，然后我就出来了。"

斯内普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个场景下说什么都有点滑稽。

那种羞耻慢慢地从他脸上退了下去，他的脊背重新挺直了，下巴抬了起来，嘴角恢复了那种她熟悉的、薄薄的冷意，连身型都不像刚刚看起来那么瘦弱了。

"你怎么来科克沃斯了。"他说，不是问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淡漠，像是在努力把刚才那一幕从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擦掉。

"来找莉莉，"海丝佩尔说，"但我不知道她家具体在哪里。

斯内普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在"莉莉"这两个字上。

"你知道在哪吗？"海丝佩尔问。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旧书，把它塞进了袍子，不，他没有穿袍子，他穿着一件麻瓜的旧衬衫，太大了，袖子长出来一截，衬衫的下摆皱巴巴的，上面有一块看不清是什么的污渍。他把书夹在了腋下。

"跟我走。"他说。

他转身沿着蜘蛛尾巷往外走，没有回头看那扇关上的门。海丝佩尔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科克沃斯七月傍晚的灰色街道上。

他们没有说话。

斯内普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在赶着离开蜘蛛尾巷的范围，海丝佩尔走在后面半步的位置上，没有试图和他并排走，走了大约五分钟，蜘蛛尾巷已经远了，街道变宽了一些，房子的外墙干净了一点，偶尔有花盆出现在窗台上。

斯内普的脚步慢了下来。

"你刚才听到了多少。"

"我什么也没听到。"

两个人同时开口，空气中一时间充满了尴尬的氛围。

斯内普的背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又松了。

"海斯佩尔，"他淡淡地开口，语气像是在介绍天气，"他是个麻瓜，不喜欢魔法。不喜欢我母亲是女巫。更不喜欢他的儿子也是。"

海丝佩尔没有说话，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斯内普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他之前一直坚持叫她布莱克。

"我能相信你吗？海斯佩尔，相信你没有兴趣让学校里传出一些对我不利的消息。"斯内普的声音很低，他刚刚开始变声，音色有些沙哑，带着点引诱的，蛊惑的味道。

他又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海斯佩尔想着。

“当然，我们是斯莱特林，斯莱特林最看重朋友。”海斯佩尔也挺起了胸膛，带着一贯的体面的笑容，“不过，西弗勒斯，你用什么来回报我呢？”

“回报？”他问到。

“我真的很苦恼怎么让莉莉原谅我呢。”

海斯佩尔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