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体校,找张教练。就说是我介绍的。能不能进去,看你本事。”
尔雅接过纸条,眼睛亮了:“谢谢您!”
“别谢我,”工作人员摆摆手,已经开始赶人了,“我就想看看,你这个能跳四周的神人,到底是不是吹的。”
尔雅握着那张纸条,站在窗口前,笑了。
“那我证明给您看。”
说完,她转身就跑。
工作人员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又笑了:
“神经病。”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傻的挺可爱。”
等她背着个大书包七拐八绕找到体校时,张教练的办公室门已经锁了。
尔雅站在门口,看着那块“下班时间请勿打扰”的牌子,沉默了三秒。
行吧。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地图,附近有家快捷酒店,走过去十五分钟。
办入住、放行李、下楼觅食——超市里转了三圈,最后拿了个三明治。
回到房间,她把三明治拆开,面无表情地把里面的肉松一点一点剔出来,推到旁边。只吃黄瓜片和蒸鸡蛋。
控体重,没办法。
吃完,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挑明天比赛的考斯滕。
手指划过几件叠好的衣服,最后停在那件湖蓝色镶钻的上面。
这件吧。《海的女儿》,正好配。
她把考斯滕小心叠好,装进袋子,又从箱子里翻出真空密封机——这是她从俄罗斯带回来的习惯,考斯滕必须真空保存,防止褶皱。
机器嗡嗡响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想明天的节目编排了。
音乐呢?《海的女儿》原声带节选,六分钟剪成三分半,够用了。
她站起身,在酒店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阳台上。
瓷砖地面,挺光滑的。
尔雅走过去,左右看看——没人。
她脱了鞋,光脚站在瓷砖上,深吸一口气,起跳。
平地后外点冰三周。
落地,稳。
她又试了个燕式滑行——阳台不够长,三步到头。再试了个鲍步,还行。
尔雅叉着腰,自己点了点头:不错,我咋这么厉害。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尔雅已经蹲在体校门口了。
门还没开。
她就这么蹲着,像只等投喂的流浪猫。书包搁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终于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骑着电动车晃过来,缓缓减速。
尔雅噌地站起来:“张教练?”
那人刹住车,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
尔雅赶紧递上纸条:“报名点的老师介绍我来的。”
张教练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地变了变,然后咳了一声,把纸条揣进口袋。
“行吧,跟我进来。”
尔雅跟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怎么扭扭捏捏的?说话也吞吞吐吐?
走到冰场门口,张教练终于站住了,背对着她,拿腔拿调地开口:
“那个……小同学啊,这个,介绍人介绍人嘛,有些事情,你懂的……”
他回过头,冲尔雅使了个眼色。
尔雅眨眨眼,没懂。
张教练又使了个眼色。
尔雅继续眨眼。
张教练叹了口气,索性把话挑明了:
“介绍费。五百。”
尔雅:“……”
她含泪从钱包里数出五张红票子,递过去。
张教练接过钱,往兜里一塞,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行,走吧,上冰。我先看看你滑得怎么样,指点指点你。”
尔雅跟着他走进冰场。
换鞋的时候,她摸了摸冰面,皱起眉头。
“这冰面质量不行啊,”她嘟囔了一句,“有点软,太热了。”
张教练背对着她叉着腰,已经开始指点江山了:“小姑娘,我作为一个过来人啊,给你提几点意见——我也教出不少好学生,挨个进省队、进国家队,实力还是硬道理嘛!这个冰面啊,对所有人都不友好,考的就是基本功!你得学会适应……”
话音未落。
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冰刀落地的声音,冰屑飞溅的声音。
张教练下意识回头。
然后他愣住了。
冰面上,那个戴着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小姑娘刚刚落完一个跳跃,稳稳地滑出去,冰屑在她身后飞溅。
张教练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三秒后,他突然扑到挡板边——她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张教练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三秒后,他突然扑到挡板边——
张教练的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
他刚才看见的……那是后内结环三周?
不,不只是三周——那个高度、那个转速、那个落冰的稳当劲儿……
他默默闭上嘴。
十秒秒后。
“等等等等——”张教练突然扑到挡板边,声音都劈了,“孩子,你这质量——你这质量直接去省队都绰绰有余啊!甚至国家队——国家队都可以啊!”
尔雅滑过来,扶着挡板,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我没注册……”
“没注册?!”张教练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怎么还没注册?!”
“我从小在俄罗斯训练,”尔雅解释,“不太懂国内这些……”
张教练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掏出手机,手都在抖,疯狂按号码:
“喂——王指导!你赶紧过来快来!我这儿挖到个宝贝顶级人才!下次全国赛就靠她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张教练嗓门更大:
“三周跳后内结环三周!那高度、那转速、那落冰质量——甩你那些人两条街!”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冲尔雅比大拇指,脸上笑开了花:
“这次老张我真是慧眼识英才啊!等拿了冠军请我喝酒啊!哈哈哈哈——”
尔雅站在冰面上,看着他眉飞色舞地打电话,默默把“其实我能跳四周”这句话咽了回去。
算了。
在俄罗斯待久了,英雄如过江之鲫,她早就对自己定位不清楚了。
只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冰刀,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手舞足蹈的张教练。
我俩认识才不到一小时吧?
怎么就从“交五百块让你上冰”变成“伯乐遇上千里马”了?
尔雅深吸一口气,默默心里咆哮:
你这个老登,快还我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