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川鹤没有力气回答，自然也没有力气起身。他感觉自己面前的东西变得虚幻，不受控制的头晕扰乱着心绪。

他用尽全部力气思索着面前不明生物的回答。大脑因筋疲力竭，在如今好像没有了思考能力。他分不清楚对方是特级咒灵还是人，可他知道他活下去的唯一方法是什么。

好不容易脱离苦海的他可不想下一秒又下地狱。

赌一把吧。

他颤抖的身躯脱力，跪倒在地，重重吐出一口鲜血。头埋得很低，低到都快与地面相撞。他依稀记得曾经的自己面对神川家主时是这么做的，面对对方的「要求」也是这么回应的。

他只感喉咙发涩，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头快撞到坚硬的地面，双膝在跪倒时摔在不知多少的碎石上，痛感上身，却硬生生忍着一言不发。

这动作像是取悦到了面前的人。神川鹤甚至不知道面前这个是人还是特级咒灵。只听见一声嗤笑，紧接着是一句低沉的、带有蛊惑人心能力的声音：“不错的回答。”

这是神川鹤最后的记忆。

—

等再度有意识时不知是几天后。身上的疼痛让他忘记了思考，大脑似乎有几分钟的空白。他转了转眼珠，发涩的喉咙叫嚣着对水的渴望，可他所能做的只是看着木制天花板反应现状。

当时...是什么情况。

他理智崩断，一口气杀完神川家上下所有人，满身是伤，精疲力竭，将瘫在那已经成为废墟的宅邸门前时，被一个人发现——

对方是这么问自己的。

「你是要死亡，还是要成为我的手下。」

...他没有选择，当然是后者。

可他害怕重蹈覆辙。

他只是凭借着生存本能低下头颅，表示臣服。可他依旧在担心——担心如五年前、十五岁的自己般入神川家后狼狈又可怜的模样。

...但这次总算不是以「怪胎」的身份活下来了。

这位大人严格意义上的确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敢肯定自己要是没有被救，那定会在废墟前面就浑身是血地死去。

这位大人给了他新生。

所以——他该怎么活，该做什么事，该听命于谁，皆变成了不必说便能知晓答案的问题。

这与五年前的情况不一样。五年前是要挟着、被利用着、被以「无人会收留你这种怪胎」与「你寡不敌众」、「你的母亲是神川家的人」的两面夹击下被迫无奈地过上了那般屈辱的生活。

...母亲的死亡和她的遗嘱成为了压死神川鹤的最后一根稻草。

母亲是神川家的小姐，却与特级咒灵私奔——最后竟是被神川现任家主以极其残忍的手段亲手杀死。他也是在那日屠杀神川家的那日清晨得知的。

理智与忍耐皆溃于那时，五年来日夜的隐忍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那他无需再忍。

叹息一瞬，强忍骨头快要碎裂掉的疼痛坐直身子。

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被换成了宽大的和服，本应躺着的如地下室般黑暗的逼仄角落变成阳光能透进来的大房。他一愣，不可思议地盯着窗外随风摇晃沙沙作响的树，他怔愣起身，只感受到风拂过面颊——

新生。

他感受到了什么叫「重新活过来」，颤颤巍巍地向阳光所在处走去。玻璃里倒映出了自己现在的样子，而窗外是森林、小溪、写满明日的灿烂阳光。

或许不会重蹈覆辙。

他冒出了这个念头。

—

两面宿傩也没想到自己就因为给杀完自己全家的小鬼随手的一个反转术式和一个房间，就收了个会对自己忠诚不知几辈子的下属。

他当初纯属是看那个小鬼有点胆量和能力将整个神川家的人杀得一个不留，有点兴趣——一时兴起才问那个在门口快要死掉的小孩要不要成为自己的手下。不过比起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命令」更加贴切。他一开始就没给第二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