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梅则获得了一把长剑,比鹤的剑还要长个几寸,红白相间——从远处一望,倒也真像被雪盖着的「梅」。
“不过是去东边走了一趟,看着顺眼...买的。”两面宿傩无所谓地说着,他走进屋子,直接坐在屋内中央的榻榻米上。
“啊——谢谢大人。”鹤以「原来如此」的表情说,语气中满是感激,里梅道谢也紧随其后。
两面宿傩只是无所谓地挥挥手,坐了半晌,听着刺耳蝉鸣,有些不爽地切了一声,“最近的天气...真让人烦躁。”
“的确如此。”里梅附和道,可手已经娴熟地控制冰让室内温度降下,并开始将冰块削成粉末状冰碎,拌上些许递到两面宿傩跟前。
鹤难免赞同地点点头,关上门,察觉到两面宿傩心情或许不太好,走到里梅身旁跪坐,“大人今天可有遇到什么事?”
“没什么,”他啧了一声,“刚刚看见了加茂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加茂?”
他眨了眨眼,想了又想,最后想到,“...赤血操术?”
“对,”两面宿傩嗤笑一声,“要不是那个继承了赤血操术的家伙是羂索?的新容器,他现在早就死无全尸了。”
里梅皱了下眉,“您的意思是...羂索又要更换肉身?”
依稀记得上次见到对方时,对方还是个年近二十岁的某不知名家族的家主...现在又要继承什么拥有赤血操术的名门望族之子的肉身,他到底在谋划着什么,不得而知。
“没错,”两面宿傩无所谓地挑眉,“不过有束缚的枷锁在,他至少现在不会明目张胆地做些什么。”
鹤顺从地点头,不知想起什么,眼神一闪而过不易察觉的狠厉,“若他敢做出任何对您不敬的事...在下会将他的肉身斩断、让他的本体永无出现之日。”
两面宿傩用手托住下巴,另一只手舀了勺冰放入口中,盯着对面的鹤,直视良久后才轻笑一声。
“...嗯,我知道。”
“羂索上次见到你,有没有和你说什么?”两面宿傩转移话题,而动作仍是在托着腮,仿佛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干。
鹤想了想,“就是问了些身世...和我与您的关系。”
“你怎么回答的?”两面宿傩感兴趣地问,饶有兴致地看鹤脸上的表情。
鹤从来不是什么对这方面一窍不通的傻子,吻、拥抱、看似毫无情欲的对视——这些都明晃晃地透露出什么,不言而喻。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消遣——可如今看来,发现并不如此。
而是一种比单纯的上下属更深的关系,与「爱人」不同,模糊的界限,一切都像隔着一层纱——这一切的主导权始终在两面宿傩。
鹤对此始终保持着一个态度。
他愿意。
是的,所有物怎么可能会违背其「主人」的意愿呢。
他愿意,愿意将灵魂深处刻上两面宿傩的名字,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对方,愿意将所有能代表自己还存活于世的东西,自己的价值、所有能证明「鹤」这个生命体存在的——
全部、毫无保留地奉献。
说实在的,有时候意志的坚定有可能只会在一瞬间。一刹那、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就会坚定「将全部都奉献给你」的念头。
鹤其人,已经彻彻底底地...属于了两面宿傩。
可现在,鹤罕见地动了几分坏心思地反问,“您觉得...会是什么关系呢?”
两面宿傩意外地「哦?」了一声,而后盯着鹤那张装得波澜不惊实则暗含忐忑的脸,愉悦地勾起唇角,食指轻敲打桌面,不经意间打量对方此刻的表情,“嗯...大概只是普通上下属吧。”
“普通...上下属?”
“大概会是,会亲吻、会拥抱、会什么都干但还是普通上下属的关系吧。”两面宿傩故作认真地说,让鹤大惊失色之余还感觉有些魔幻。
“...是,是这样的吗?”
面对大人说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可鹤不断回顾,越是回顾就越是想要证明——
证明自己是大人的「例外」,来应对他听到这番话后的短暂失落。
数十年的时间如流水逝去,而那句「灵魂契约」的关系仍旧让他心跳不已。
意识到这点后的他猛地回过神来想要暗自问自己到底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什么地位来询问两面宿傩的,可思来想去,唯一一个真正认定的身份只是——两面宿傩的下属。
他好像开始不满足于这个头衔了。
是的。
鹤,这位从十九岁以来就一直跟在两面宿傩身边的半人半咒灵体,在为「身份」感到不满足。
或许当真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他想要...真正地、完全地,被两面宿傩认可。
他想听更多更多。
他想要更多更多。
鹤,不管是鹤还是神川鹤,从来都不是什么单纯的人,只不过从未表现出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翻涌着的,惊涛骇浪般的——野心。
没错,是野心。
...他自己也不知道。
看似毫无欲求的表情下隐藏着怎样的渴望。
...会是什么呢。
“大人...”
“——所以,你想要什么?”
两面宿傩明知故问般挑着眉问道。
想要什么——
说白了鹤自己也不知道。
...其实心中早已有一个答案,可他这数十年间始终不敢肯定。
他想要成为...特别的存在。
或许已经是了、可他执拗地想要听对方亲口说出来。
...自己是特别的存在。
...自己是特殊的存在。
一边理智又在反驳,在大声叫嚣着不能有任何违背宿傩大人的行动,这种想法是逾越的,这种行为是越界的,这种关系是不会被认可的,自己会是对方的手下也只会是手下——
鹤吞咽口水的声音居然格外清晰。
一朵云遮住直直射入庭院的阳光,整个房间顿时色调顿时昏暗。
清风吹拂。
胆大包天的、鬼使神差下,鹤忐忑不安又期待着——
他直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两面宿傩身边,而后跪坐在对方身旁。
“...大人,”他唤。
“请允许我问出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您...哪怕一点也好...”
“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