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庭沉声道:“我知道是小琉的意思,否则你们不会擅自出游的。既是小琉的意思,那我便尊重她,不会怪罪你们。”
闻言,二人大松一口气。岂料晏庭接着又说:“但是,你们玩归玩,怎能真就放任小琉身边没人侍奉?若出了事,你们难辞其咎。”
春芽和落霜唰的一齐跪下,声泪俱下道:“六郎君,我们知道错了。”
“罢了,你们先去伺候小琉吧,这一次我便先作警醒,不可有下次!”
言讫,晏庭回了西屋,临走时不忘嘱托道:“莫忘了喂她喝醒酒汤。”
她二人今日之事上虽犯了糊涂,但素日晏庭还是信任她们的,秦琉如今能在晏家长成这般,和她二人的体贴入微分不开。
翌日,秦琉醒来已日上三竿,撑着茫然的脑袋,眨巴几下眼睛。昨日发生的事,似乎已变得模模糊糊。再去深想,便觉得脑袋抽抽地疼。
屋子还怪暖和的,秦琉昨夜好似睡在了三伏天的烈阳上。
“娘子,你醒啦!”春芽端来清茶和水盆。
“是快要入夏了吗?昨夜睡得我好热。”说完秦琉吞了口清茶,漱口然后吐掉。
春芽笑了笑,“是六郎君给娘子屋里装了地龙的缘故。”
“地龙?是不是就像老夫人房中那样,所以凛冬也会很暖和?”
春芽点头,“还是六郎君心疼娘子,眼见着已过春天,天儿愈发热了,装地龙在我们看来是多此一举。可六郎君说在老医官那儿打听到一个立竿见影的方法,便是装地龙,像个蒸笼一个给娘子热出汗,这样寒气便会泄出了。”
秦琉点了点头,六叔对她的事可真上心,热就热吧,这是六叔的心意,想着嘴角憋不住上扬。
另一边的霞芳院。
晏水心听闻震惊道:“什么!荷姝院竟然装了地龙?那可是祖母房中才有。不用想就知道,六叔又是为了秦琉吧。”晏水心抱臂生气,暗暗不齿,她可真是在晏家充起大小姐做派了,学业上有六叔亲自辅助,嬷嬷教养规矩她也不用听,真是光来晏家享福了。
憋不出这口气,晏水心嚷道:“六叔究竟欠了秦琉他爹什么?还说他不偏心。”
“哎哟我滴祖宗,你就别妄议大人之间的事了,你祖母都没意见,咱们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
柳如因嘴上安慰她,心里也纳罕,晏庭是否太宠秦琉了些,莫非她父亲真有恩于晏家?可老夫人对待秦琉淡淡的态度,也不像是对待恩人之女该有的样子啊。
“行了,心娘不如省些置气的话,你就隔三岔五地去你六叔身前晃悠,说说好听的话,你六叔也能对你的学业指点迷津,毕竟你可是他亲侄女,他定然不吝赐教。”
今日老夫人的手帕交陆夫人来了府中做客,她们几个女眷去静安院问过安后便退了出来。
听闻陆夫人的小儿子杏榜有名,想来陆夫人一趟来长安不止赴宴这么简单,兴许要陪儿子登科及第待到四月多。
若陆夫人之子有此大智,何尝不是一门好亲事?不知陆夫人登门,有无此心事了。
这么一想,柳如因有些后悔,方才应拉着心娘在陆夫人面前多眼熟眼熟。
也不知母亲和陆夫人谈了什么,陆夫人走时满面春光,柳如因去母亲房中试探也没问出个什么。
柳如因从母亲院里出来时,正和晏庭迎面遇见,两人有礼地互相点了个头。柳如因想去听会儿墙角,可正出了院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老夫人此时会和晏庭说些什么?难道是介绍未出阁的娘子给晏庭?
也是,老夫人眼下最担忧紧迫的就是晏庭的亲事了。
“母亲。”晏庭刚下值便来了。
老夫人房里常年熏香,闻着有点像佛寺的味道,王氏给屋子里供奉的小尊佛像敬完香,便来了榻上坐。
“晌午后你的陆姨来过,她给我说了个事,我觉着合理,便与你商量商量。”
晏庭喝了口茶,“母亲但说无妨。”
“你陆姨说她有个远房侄女,与夫君成婚三载都无子,后来请了十里八乡的名医,才知原来父体有碍,偏你陆姨的那个侄女又是个死心眼的,认准了他不肯离。故而他们寻思着认养一个孩子,秦琉养在我们晏家,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啊,你陆姨想着将秦琉给他们养去如何?”
晏庭噌的一声放下茶杯,“母亲,这是何意?不必说了,将秦琉送走我是不会同意的。”
王氏也来了火,厉色道:“那你便说说,你要何时才肯相看小娘子?”说罢,缓和了神色,好言相劝,“你将秦琉留在晏家不是长久之计,迟早会有流言蜚语,现在是出言中伤你,往后若秦琉身份泄露,她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如何承受得住恶语?”
“你只有成了亲,才能打消长安后宅以及你的同僚对你养了待年妇的猜忌,子虚乌有的谣言便不攻自破。”
晏庭垂眸深思,为了他的“人生大事”,母亲不得不使出了逼宫之计,他若不成亲,她便要将秦琉送走。
晏庭叹息,沉声道:“好,母亲为我着手相看的事宜吧,我都听从母亲安排。”
王氏却摆了摆手,“这样吧,黄柔这丫头我瞧着喜欢,人知根知底,你瞧她如何,若你们二人能瞧上眼,也省了一些麻烦。”
母亲担忧他拿相看的事当幌子拖延时日,竟直接为他指派了婚事,倒是想得周到,怕是不久前就撺掇好了。
“你也别忧虑,柔儿未出热孝,等你二人正式成婚还要好些时日呢。”
也好,这样确实省了许多麻烦,晏庭起身回道:“儿子听从母亲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