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影直接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琳已经笑得肩膀发抖。
带土一边笑一边拼命拍桌子,整个人都快没了。
就连卡在门口偷偷旁听的迈特凯都“哇”了一声,像听见了什么很厉害的答案。
奈绪盯着流风,居然点了点头。
“行。”
然后她抬手。
这次结印更轻。
流风几乎是刚看见她手指一动,就猛地抬头,整个人戒备起来。过了一息,他忽然僵住,眼神一点一点发直。
千影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因为她看得出来——流风已经中了。
只是他自己还没完全意识到。
奈绪看着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
流风张了张嘴。
“在……你问我熊的时候。”
奈绪眼神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不可能真对我的答案感兴趣。”流风的声音还有点飘,“你一旦接着问,就说明你已经想让我盯着某个地方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次连千影都意外了。
她本来以为流风上去会整场崩掉,结果没想到,这人一旦真的怕到极致,脑子反而会特别认真地抓细节。
奈绪看了他两息。
“对。”
就一个字。
可流风站在原地,耳朵一下就红了。
因为这是真夸了。
带土坐在底下,一边还没从“熊”里笑完,一边又有点不服气了。
怎么回事?
流风今天怎么还混到一句正经夸了?
这不合理。
“回去吧。”奈绪说。
流风下来的时候,走路都还像踩在云上。
千影看着他坐下,侧头问:“你刚才怎么突然聪明了?”
流风还沉浸在刚才那句“对”里,闻言先愣了一下,随即很认真地答:
“可能是因为我已经把熊研究明白了。”
千影:“……”
她发现这人有时候也挺可怕。
不是强的可怕。
是他总能给自己的逻辑找一条特别奇怪但又很完整的路。
止水坐在旁边,笑着说:“那你继续保持。”
流风立刻点头。
“我会努力朝着熊的方向进步。”
千影终于没忍住,笑倒在桌上。
这时候,门口那位一直探头探脑的人终于被发现了。
“迈特凯。”奈绪头也没回,“你要站到什么时候?”
教室里的人齐刷刷回头。
千影这才看清,门口那个穿绿色训练服、头发整整齐齐、表情像随时会喊出什么惊天动地口号的人,居然已经在那里站了半天。
凯一点被抓包的自觉都没有,反而很有精神地往前一步。
“奈绪!”他说,“我是在认真学习幻术课的青春奥义!”
奈绪沉默了两秒。
“你听懂了?”
“没有。”凯很诚实,“但我觉得很厉害。”
带土当场笑喷了。
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凯却一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甚至还很认真地看着奈绪:
“如果我完全不会幻术,那我要怎么赢?”
奈绪看着他。
“不要中。”
凯点头。
“有道理。”
“……”
“那如果已经中了呢?”
“解。”
凯继续点头。
“更有道理了。”
教室里彻底笑成一片。
千影一边笑一边觉得这人实在太神奇。别人问这种问题,多少带点抬杠或者犯傻,凯却不是。他是真的在非常认真地学习一种他完全不擅长的东西,所以反而显得格外离谱。
奈绪显然也被他弄得有点无语。
她盯着凯看了两秒,最后居然没有赶人。
“你过来。”她说。
凯眼睛一下亮了。
“我也可以上?”
“可以。”奈绪说,“给你一个最简单的。”
凯立刻站到教室中央,姿势端正得像要上战场。
流风在底下紧张得不行。
“他不会死吧?”
千影看了看凯那副精神得可怕的样子。
“我觉得他大概率不会。”
止水在旁边补了一句:
“但他可能会很吵。”
事实证明,止水说得非常对。
奈绪几乎没怎么结印,只很浅地落了个幻术。凯站在原地,先是安静了两息,然后忽然大声道:
“我的脚变重了!”
全班:“……”
奈绪:“……”
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这就是幻术吗?!”
奈绪忍了忍。
“不是。”
“那是什么?”
“你踩到你自己的鞋带了。”
教室里静了一秒。
然后爆笑。
凯低头一看,果然,自己两只鞋带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一起,难怪动不了了。
带土笑得拍桌。
流风差点笑岔气。
琳低头捂着嘴,整个人都快抖散了。
千影已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连止水都偏过头去,肩膀轻轻发抖。
凯却一点不尴尬,反而非常有精神地把鞋带解开,重新站直。
“原来如此!”他说,“真正的敌人,有时候就在自己脚下!”
奈绪闭了闭眼。
她显然很想把这个人请出去。
可不知为什么,又忍住了。
“行。”她说,“你也算答对了一半。”
凯眼睛都亮了。
“我答对了?!”
“嗯。”奈绪平静地说,“至少你知道,不要一开始就怀疑世界,先看看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凯当场点头,点得特别有力。
“受教了!”
千影这回是真的服了。
她忽然觉得,这堂幻术课到现在已经完全超出了“识别与破解”的范围。它更像在照人:谁会先怀疑自己,谁会先怀疑别人,谁会先装懂,谁又会特别诚实地承认“我不会”。
而最有意思的是——
这些答案,好像都不算错。
笑闹完一轮以后,奈绪终于点了最后一个名字。
“宇智波止水。”
这次,教室里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好笑。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大概会是今天最像“正经幻术课”的一次。
止水站起来,走到教室中央,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千影看着他的背影,还是会本能地觉得——他和别人上去时不一样。
不是更紧张。
是更像已经准备好了。
奈绪看着他。
“你来答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知道对方会用幻术,而你也知道自己能解。”奈绪顿了一下,“那你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止水安静了两息。
“不是先解。”他说。
奈绪眼神一动。
“那是什么?”
“先确认。”止水说,“确认她是不是故意让我觉得,我已经看出来了。”
这话一落,教室里一下静了。
带土听得一头雾水。
流风则是直接呆住了。
琳皱着眉,像在努力把这句话拆开。
千影却忽然觉得背后轻轻一凉。
因为这已经不是课堂题了。
这像是……真正在想“如果对面是敌人怎么办”。
奈绪站在原地,第一次明显认真了些。
“所以呢?”她问。
“所以我会先什么都不做。”止水说,“看她想让我看到哪一步。”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奈绪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对。”
就这一个字。
但比她刚才对流风那句“对”,重得多。
千影坐在位子上,没有笑。
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止水不是只会。
他是真的已经开始用“更前面一点”的方式在想问题了。
这和带土不一样。
和流风不一样。
甚至和她自己,也不完全一样。
这让她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不是讨厌。
更像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较劲。
她不想总是站在下面,看着这种人被一点点推到更前面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整个教室都还在笑凯刚才踩鞋带那段。
凯本人甚至还很骄傲,站在门口和带土大声讨论:
“真正的敌人有时候就在自己脚下,这句话很厉害吧!”
带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厉害,太厉害了,你下次记得先把鞋带系好!”
琳在旁边已经笑到不想说话了。
流风抱着自己的课本,还在回味刚才那句“对”,整个人都显得有点飘。
“我今天是不是也算很厉害?”
千影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算是被奈绪老师承认,你对熊的研究确实有用。”
流风:“……”
好,还是熟悉的千影。
一点没变。
止水从后面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低头笑了笑。
流风看看他,又看看千影,忽然很认真地说:
“我发现了。”
“什么?”
“你们两个都很讨厌。”他说。
千影点头。
“谢谢。”
止水也点头。
“受教了。”
流风:“……”
他以后再也不想认真评价这两个人了。
放学的时候,良子老师终于把正式通知贴了出来。
这次不是课表。
是一张很短、却让整个高年级都瞬间安静下来的通知:
毕业演习笔试日期:七月一日。
死亡森林正式入林日期:七月二日。
风从走廊吹过。
那张纸轻轻晃了一下。
凯第一个凑上去看,看完以后,整个人像突然被打了鸡血。
“原来快到了!”
带土站在后面,原本还在笑,看到日期以后,表情一点点安静下来。
琳也没说话。
流风盯着那两行字,感觉刚才那点课堂上的活气一下子又被压了回去。
只有千影站在原地,安静看着那张纸。
她忽然想起优希那盏灯,想起梦里那个黄昏,也想起止水刚才在课上那句——
先确认。
然后才慢慢意识到:
不是“快要考试了”。
是已经快没有多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