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七月一日越近,木叶忍者学校里就越吵。
不是那种热闹的吵。
而是每个人都比平时更想说点什么,好像只要说得够多,就能把那点越来越近的东西压下去一点。
公告板上的日期已经贴了三天。
七月一日,笔试。
七月二日,入林。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贴在那儿,不催,也不吓人。可只要你一抬头,就能看见。看见以后,脑子里很多原本还在拖着的事,就都不能再拖了。
黑田流风就是最典型的那个。
他现在已经发展到每天进校门第一件事,不是看课表,也不是看有没有前辈站在树上,而是先去看那两行日期还在不在。
带土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它还能自己跑了不成?”
流风抱着自己的笔记本,一脸沉重。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
“我这是确认现实。”流风说,“如果我哪天一进门发现它不见了,那就说明今天是梦,我会立刻回家睡觉。”
带土:“……”
琳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下。
千影站在后头,看着流风那副“我是在和命运做最后确认”的表情,忽然觉得很有意思。黑田流风这种人就是这样,他怕得太明显了,反而把很多别人压着不说的东西都先说出来了。
这有时候挺烦。
有时候又很有用。
“你今天又写了什么?”她看了眼流风怀里那本厚得有点过分的本子。
流风立刻把本子抱紧。
“生存笔记。”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这个的?”
“从鞍马奈绪夸过我一次以后。”流风很认真地说,“我发现,怕并不可耻,只要把怕整理清楚,就可能有用。”
千影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他。
这逻辑,很流风。
而且居然还通。
“给我看看。”她伸手。
流风犹豫了两秒,还是递过去了。
千影翻开一看,前两页写得还算正常:
不要信最显眼的路
不要看见求救就先冲
熊不是最可怕的,安静的人有时候更可怕
幻术里,先确认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不要在鞍马奈绪面前乱猜
她往后翻了一页。
若有前辈旁观,先假装自己没看到前辈
若看到了卡卡西,不要学带土
若看到了阿斯玛,要防止自己因为他说话太像开玩笑而真的信了
若凯也在场,注意别被他带乱节奏
千影终于笑出了声。
“你这个东西,以后说不定真能传下去。”
流风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千影把本子还给他,“名字就叫《黑田流风避死录》。”
流风:“……”
他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吉利。
但又隐隐有点想用。
宇智波带土这几天则是另一种状态。
他嘴上还是很硬。
而且越来越硬。
“笔试有什么难的?”他一边往教室走一边说,“大不了就写。”
千影站在旁边,很诚实地问:“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最容易死在哪类题上?”
带土哼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
“哪类?”
“……心理战术那类。”
“还有呢?”
带土沉默了两秒。
“……追踪判断。”
“还有呢?”
“你够了吧!”带土炸了,“你是觉得我什么都不会吗?”
千影点了点头。
“差不多。”
琳在旁边直接笑了。
她一笑,带土那股本来已经要冲起来的火立刻就低了一截。
“琳,你怎么也笑我。”
“我不是笑你。”琳把自己手里的笔记递过去,“我是觉得,你既然知道自己哪里弱,那就还能救。”
带土接过去,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整理的重点。
不是单纯抄老师板书,而是她自己重新分类过的:
哪类题容易混,哪类陷阱是重复出现的,哪类判断最容易因为急而看错。
带土看着看着,忽然就安静了。
“你昨天熬夜整理的?”他问。
“也不算很晚。”琳说。
带土没再说话。
只是把那几页纸叠好,认真塞进自己本子里。
千影在旁边看见了,忽然觉得有一点很清楚——
琳大概不是那种会在别人特别慌的时候说“没事的”来安慰人的人。
她更像是会直接把绳子递过来,说:你先抓住这个。
这比单纯哄人难多了。
也有用得多。
止水这时候从后面走过来,正好看见带土把那几页纸收好。他什么都没说,只低头看了眼琳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另一份笔记。
“你给自己留了吗?”他问。
琳一愣,随即笑了笑。
“留了。”
带土立刻接道:“她肯定留了,不然怎么可能比我还稳。”
琳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自己?”
带土想了想,最后很认真地说:
“都算。”
教室门口顿时笑成一片。
连流风都没忍住,在自己那本《避死录》边上默默补了一句:
琳很稳。若分组时和琳一组,生还率会提升。
止水这几天反而越来越安静。
不是冷,也不是躲人。
只是话比平时更少了一点,课上还是照常听,训练也照常做,甚至比平时更稳。可正因为太稳了,反而会让人觉得——他在心里另外腾了个地方,专门装别的事。
千影注意到了。
她没立刻问。
因为她知道,像止水这种人,你若直接问“你怎么了”,多半什么都问不出来。
所以她只是在某天下午训练后,和他一起走出教室的时候,很自然地说了句:
“你最近安静得有点像在憋什么。”
止水看了她一眼。
“我平时也不吵。”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走廊里风很轻,吹得纸窗边角微微一动。
止水停了半息,才说:“没什么,只是家里最近话比较多。”
千影一下明白了。
家里。
对别人来说,这个词可能很轻。
对止水来说,恐怕不轻。
尤其是在富岳来过学校之后。
“是因为公开课那天?”她问。
止水没有立刻答,只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那卷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卷轴,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千影没再追问。
她知道这已经是止水会给出来的答案上限了。
他不是不说。
他只是太习惯先自己消化。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她问。
“先考试。”止水说。
这回答很止水。
也很烦人。
因为它听起来太像正确答案了,正确得让人挑不出问题。
可千影偏偏就觉得,这不是全部。
“你很会避重就轻。”她说。
止水低头笑了一下。
“彼此彼此。”
千影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也笑了。
“行。”她说,“那就先考试。”
神无家的晚上,这几天倒比学校里安静。
至少表面上安静。
优希的新灯罩已经彻底做好了,比前几次都好看一点,虽然边角还是有点歪,可她自己显然很满意。每天傍晚,她都会先把灯摆好,再去看姐姐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千影回家一推门,十次有九次都能先看见那盏灯。
暖暖的,稳稳的。
不像学校里那些总让人绷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