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这天,木叶起得比平时更早一点。
至少对忍者学校的学生来说是这样。
天还没完全亮透,校门口就已经有人了。
不是平时那种慢慢悠悠过来上课的学生,而是那种——明明还早,偏偏已经站在这里,手里抱着卷轴或者笔记本,脸上写着“我昨天晚上没有睡太多但我现在假装自己很好”的人。
黑田流风就是其中最显眼的那个。
他站在公告栏旁边,手里抱着那本已经被他写得越来越厚的《避死录》,眼下两团青,看起来像是昨晚先和自己的灵魂狠狠干打了一架。
千影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先看见他的人,再看见他的脸,最后才看见他怀里那本东西。
“你昨晚睡了吗?”她问。
流风慢慢转头。
“你想听真话吗?”
“废话。”
“睡了。”他说,“睡了大概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我都在想最后一道心理判断题会不会把我写死。”
千影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两息。
“你现在这样,没被题写死,也快被自己想死了。”
“我控制不住。”流风很诚实,“我闭上眼睛就觉得自己会看错题。”
“那你睁着。”
“我睁着又会想,万一我写对了怎么办。”
千影一顿。
“……你这是什么意思?”
流风抱着自己的《避死录》,声音很轻:
“我怕我真的过。”
风从校门口吹过去,公告纸轻轻动了一下。
千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怕自己有。
怕自己真的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了流风一眼,没再笑他,只很平地说:
“那你今天先别想过不过。”
“想什么?”
“想怎么把字写清楚。”千影说,“至少死也别死在卷面上。”
流风沉默了两秒。
“你这句安慰……居然还有点用。”
“谢谢。”千影说,“这是我今天第一句像人的话。”
流风刚想接,止水已经从后面走过来了。
他今天来得也早,衣服比平时更整齐一点,头发一点都没乱,看起来不像来考试,更像只是比平时更早来上普通课。
这人总是这样。
越到关键时候,越稳得让人牙痒。
“你来了。”流风立刻说。
止水点了点头,看了眼他怀里那本《避死录》。
“你还带着这个?”
“我本来打算考前再看最后一遍。”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一翻开就更害怕了。”流风说,“所以现在它的作用主要是让我显得自己很有准备。”
止水低头笑了一下。
千影看见那点笑,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流风现在会这么依赖他们两个同时出现。
因为有些东西,一个人慌的时候会更慌。
可若旁边站着两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人,哪怕他们说话一点都不温柔,人也还是会不自觉地先稳一点。
“你今天怎么样?”千影看着止水问。
“还行。”
“真的?”
“真的。”止水说,“至少昨晚没梦见题目追着我跑。”
流风一下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梦见这个了?”
止水一顿。
“……你真梦见了?”
流风:“……”
千影一下笑了。
她发现这人真的不能认真问,一认真问,就会把自己最丢人的部分也一并交代出来。
宇智波带土是踩着最后一点不算迟到、但绝对不算早到的时间冲进校门的。
他一进来就很响地说了一句:
“我没迟到吧?!”
整个校门口的人都转头看他。
琳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自己的笔记本,脸上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无奈。
“没有。”她说,“但你差一点。”
带土立刻松了口气,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直起身,试图把自己调整回“我今天状态很好”的样子。
问题是,他状态一点都不好。
头发比平时乱一点,衣服也不像平时那么整齐,最重要的是——他的眼下也有点青。
千影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昨晚也没睡好?”她问。
带土立刻否认:“谁说的,我睡得很好!”
琳在旁边,非常平静地拆台:
“带土奶奶说他半夜爬起来找笔记找了三次。”
带土:“……”
“还有一次把水杯撞翻了。”琳继续说。
带土:“琳!”
琳看着他,眼里带一点很浅的笑。
“还有最后一次,是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背兵粮丸那节课的用途总结。”
带土彻底说不出话了。
流风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因为这让他忽然有种自己没那么孤独的感觉——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会在考试前夜崩得很精彩。
“你笑什么!”带土立刻转火。
“我没有。”流风说。
“你有!”
“我只是突然觉得你也挺像人的。”
千影一下笑出了声。
带土现在已经懒得计较这句话到底算不算夸了。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自己那点被拆穿的尴尬压回去,然后故作镇定地问:
“笔试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哦。”千影点头,“那你手里为什么还攥着琳写给你的重点。”
带土低头一看,自己居然还真攥着那两页纸,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琳这回是真的没忍住,偏过头笑了起来。
她一笑,带土那点本来还想撑一撑的嘴硬,莫名就散了一半。
“……行吧。”他认命了,“我是有一点紧张。”
流风很严肃地点头。
“你这个状态,我认可你是人了。”
带土:“……”
今天这帮人是不是都很想气死他。
笔试安排在大教室和后面两间备用室。
学生太多,座位被重新打散,高年级和跳级生混着坐,谁也别想临场抄谁。监考的人也比平时多。
凯今天居然也来得特别早。
他一看见这么严肃的排场,整个人反而更有精神了。
“原来这就是考试的青春气氛!”他说。
流风听见这句,整个人都麻了。
“为什么只有他能这么高兴?”
“因为他大概是真的不怕。”琳小声说。
“或者他根本还没开始想。”千影补了一句。
两种解释都很像迈特凯。
奈绪今天也来了,但她没往前站,只是抱着手臂靠在窗边,神情很淡,看起来不像来考试,更像来确认别人会在哪一题上露出破绽。
流风一看见她,立刻条件反射地把背坐直了。
千影注意到了,低声问:
“你现在连看见她都紧张?”
“不是紧张。”流风很认真地说,“是自我保护本能。”
这说法真的越来越流风了。
卷子发下来的那一刻,整个教室安静得只剩纸张摩擦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敢东张西望。
千影低头看题,先看见第一行,就轻轻顿了一下。
不是难。
是……烦。
前面几道还算正常:
查克拉控制基础、忍具使用规范、兵粮丸补给与携带原则。
再往后就不对了。
题目开始越来越像良子老师会出的那种东西:
若你在林中发现明显痕迹,但附近存在更浅的不连续痕迹,应优先怀疑什么?
若同伴在惊慌状态下判断失误,作为队友你应先做什么?
若夜间听到求救,以下哪一种情况最不应该立刻靠近?
若补给只够支撑两天,而任务预计三天,你会如何分配?
千影越看越想笑。
不是开心地笑。
是那种“果然是这样”的笑。
这张卷子压根不是单纯在考知识。
它是在考——你脑子里有没有开始长出一点真正的忍者思维。
而这恰恰是最烦的地方。
因为没有人能靠死背把这种东西全背出来。
她提笔开始写。
前面几题她答得很快,到了追踪和判断那几部分,反而放慢了点。因为她很清楚,这种题越是自信,越容易在某个细小的地方踩错。
教室另一边,流风已经先把名字写得格外认真,认真得像只要名字够端正,后面的题也会跟着变简单一点。
他本来以为,自己一翻卷子就会先死。
结果真的翻开以后,他反而没那么慌了。
可能是因为——题都已经摆在眼前了。
最可怕的未知反而没了。
“若看见求救,应先做什么……”
流风看着这题,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答案,而是奈绪那句“不要一开始就怀疑世界,先看看是不是自己有问题”,紧接着又跳出了千影说过的“别看见求救就先冲”,最后居然连凯踩鞋带那一下都冒了出来。
他停了两秒,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真的不是白听了这么多天。
这很神奇。
另一边,带土写得比平时认真很多。
不是因为题简单。
恰恰是因为有几道他一看就知道——若不是琳前两天替他理过重点,他现在可能已经开始乱写了。
他本来最烦“判断”和“分析”这类题。
可这会儿写着写着,居然也慢慢稳下来了一点。
尤其到一道题问“若同伴比你更适合拿补给,应如何处理”时,他脑子里几乎是立刻跳出了琳。
然后他顿了一下,老老实实写:
优先给更稳的人保管。
写完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这答案很有道理。
这让他莫名有点想笑。
琳坐得很远,当然不知道带土在这题上想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