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森林结束后的第三天,忍者学校里弥漫着一种很奇怪的气氛。
像下雨前的空气。
明明天还是亮的,风也照样吹,操场上照样有人跑,走廊里照样有人吵,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决定以后要往哪走的东西,快下来了。
千影一进校门,就看见流风已经蹲在公告板下面了。
姿势和死亡森林前想遗书时几乎一模一样。
她站在他旁边看了两息。
“你又在干嘛?”
流风缓缓抬头,眼神复杂。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遗书第二版?”
“不是。”流风说,“我在思考,如果我被分给一个很可怕的队长,我应该现在跑,还是等被骂了以后再跑。”
千影点了点头。
“很有深度。”
“你认真一点,我真的很紧张。”
“你死亡森林都活着出来了,还怕什么?”
“那不一样。”流风一脸沉重,“死亡森林最多要命,分队能要命很多年。”
千影一下笑了。
“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流风刚想继续往下诉苦,止水也到了。
他还是那副样子,走路不快不慢,神情很稳,像不管公告板上最后贴出来什么,他都不会先露出太大反应。可千影已经有点摸清他了,知道他不是完全不在意,只是习惯把很多东西压在很下面。
流风立刻转头问他:
“你觉得老师会怎么分?”
止水想了想,语气温和:
“我觉得老师会尽量平衡。”
“平衡?”带土的声音从后面插了进来,“那就是说我有可能和琳一组?”
几个人一回头,就看见带土正快步走过来,琳跟在他旁边。
带土这两天明显比平时更躁,嘴上还在装“我完全不慌”,眼神却已经把紧张写得差不多了。琳站在他旁边,表情是那种“我知道你很慌,但你最好别太丢脸”的无奈。
止水还没开口,千影已经接上了。
“也有可能是拿两个稳的人看住你。”
带土的表情一下垮了。
“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可怕的可能?”
“因为很真实。”
流风在旁边点头。
“这个我赞同。”
带土顿时觉得自己被围攻了。
“你什么时候和她一边了!”
“从她说‘分队能要命很多年’很有道理的时候开始。”流风说得很认真。
“你们两个都很烦!”
琳终于忍不住笑了。
“带土,你又在和人吵架吗?”
“我没有!”带土立刻站直,“我只是在进行合理讨论!”
琳显然已经很习惯他这种“我没有但其实我有”的状态了,只无奈地笑了笑,随后看向千影和止水:
“老师说,等一下所有通过毕业的人都去大教室集合,好像今天就要公布队长名单了。”
“今天?”流风的脸一下白了。
“这么快?”千影也有点意外。
琳点点头。
“听说这次通过的人不少,而且有几组表现特别突出,所以高层那边已经先看过名单了。”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高层那边”这四个字,在忍校阶段听起来总带着一点遥远感。可一旦真落到毕业分组上,又会让人很难不多想。
带土先反应过来。
“那不是挺好?”他说,“说明优秀的人会被看见!”
千影看了他一眼。
“也有可能是麻烦的人会被看见。”
带土一下卡住了。
流风立刻小声补了一句:
“我比较想当那种不怎么被看见、但还能好好活着的。”
“那你已经成功一半了。”千影说。
“哪一半?”
“够不显眼。”
流风:“……”
很好。
又开始了。
就在这时,凯也到了。
他步子一如既往地响亮,整个人像是才刚从“我通过了毕业考核”这件事里真正回过神来,眼睛亮得几乎能在白天发光。奈绪走在他旁边,脸上还是淡淡的,像是随时准备在他开口“青春”的前一瞬间先把他按住。
“各位!”凯认真地朝他们一点头,“今天就是命运分路之日!”
流风一听这话,表情更痛苦了。
“求你别把分队说得像上刑场。”
“但它确实有点像。”千影说。
“你看!”流风立刻指着她,“不是只有我这么觉得!”
奈绪站在一旁,终于开口:
“你们再站在公告板前说下去,等会儿就算名单贴出来,也轮不到你们看。”
带土一下抬头:
“那还不快走!”
“你急什么,”千影慢悠悠地说,“反正如果你真被分给两个稳的人看着,你跑再快也没用。”
“神无千影!”
“在呢。”
这一小片地方一时闹得不行。
可也就是在这种乱糟糟的吵里,千影忽然有了一点很轻的实感。
死亡森林确实结束了。
他们都活着出来了。
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围着一块空公告板吵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本身就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大教室里坐得很满。
通过毕业考核的人全到了,气氛却比平时任何一节课都奇怪。没人真敢大声喧哗,窃窃私语却一层层压着,每个人都装得若无其事,实际上连坐姿都比平时更直一点。
千影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讲台。
是最边上的那个人。
一身黑衣,没什么表情的神态,他坐着的时侯,动作很轻,也很稳。离近了看,才会更清楚地意识到——他确实长得太漂亮了,男生女相,皮相干净到近乎锋利。可那种漂亮落在他身上,不会让人想靠近,只会让人本能地警觉。眼睛却黑得一点波澜都没有。
因为他的眼神实在太冷。
不像正常小孩。
更不像刚毕业的忍校学生。
千影看着他,忽然想起死亡森林里,那条大蛇扑下来时,正是这个人站在树影和血之间,抬手一刀,救了流风。
可救人这件事落在他身上,也不带一点“善意”的味道。
更像顺手。
更像判断。
更像——他觉得那时候那样做,才是最有效的。
流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声音立刻低了。
“……他也来了。”
“废话。”千影说,“你上次又没听老师讲话,志村信长,经特别许可,列入特殊补入候选,跟我们一届毕业,他不在这里还回森林里继续站着?”
流风不说话了。
因为这句话很有道理。
而且很可怕。
止水在千影旁边坐下,目光也在信长那边停了一下。和流风不一样,他没露出太明显的异样,只是更安静了些。
教室里原本还有一点说话声。
直到门被拉开。
这次进来的,不只是忍校老师。
还有几位真正会决定他们去向的人。
最前面的是负责毕业流程的老师,后面跟着几名中忍、特别上忍,以及上忍。
而千影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先落到了那个金发身影上。
波风水门。
金色头发,明明不是站在最正中间,也没有故意摆出什么气势,可他就是会让人一眼先看见。像光落下来时,先落在他身上一样。
千影心里那点本来压得很好的热,忽然轻轻地烧了一下。
她甚至来不及想“别看得太明显”,眼睛就已经先停住了。
不只是小时候那种“这个人很厉害、会救人”的崇拜。
而是更具体一点、更不讲道理一点的那种喜欢看。
觉得他站着好看。
笑起来也好看。
就连低头听老师说话的时候,都好看得很过分。
流风在旁边压低声音:
“那是水门大人吧?”
“嗯。”千影应了一声。
“你声音怎么这么平?”
“你闭嘴。”
流风一下就懂了。
哦。
很好。
懂了。
而在水门稍后一点的位置上,站着一个红发女人。
红头发,身形高挑,眉眼很利,进门时带着一种根本藏不住的鲜明气势。她不是那种会让人联想到“温柔”的类型,相反,她看起来就很像会一拳砸碎桌子的那种人。
漩涡玖辛奈。
可偏偏就是这种人,最让人移不开眼。
流风压低声音:
“那是谁?”
千影几乎立刻答了出来:
“漩涡玖辛奈。”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不是你。”
止水在旁边补了一句:
“是水门老师的队友。”
流风一愣。
“难怪。”
千影立刻转头:
“难怪什么?”
“难怪你看得这么认真。”
“你闭嘴。”
老师站到最前面,等教室安静下来,才开口。
“今天公布毕业考核综合结果,以及后续编组方向。”
这句话一出,底下原本压着的那层声音,顿时彻底没了。
“普通毕业生,将先编入过渡训练小队,由中忍队长负责。表现优异或具备特殊培养价值者,会进入重点观察名单,由上忍或特别上忍提前接手短期训练。后续是否正式编为固定班,将由火影楼与带队忍者共同决定。”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安静了不少。
因为大家都听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谁跟谁一队”那么轻松。
而是从现在开始,有的人走普通路,有的人会被提前挑出来。
而被挑出来,既是机会,也是压力。
老师低头翻开名单。
“先念普通过渡编组。”
前面几组念得很快。
伊比喜被放进了一个明显偏情报的中忍训练队,出云和子铁也各有去处,山城青叶进入了特殊忍术组,这些都算合理,底下虽有声音,却不大。
直到老师又翻过一页,念出:
“黑田流风——”
流风整个人都绷住了。
“与月光疾风、夕颜,编入后勤与支援适性观察队,由中忍真木琉璃子代队长。”
教室里顿时起了一层更明显的响动。
真木琉璃子。
这个名字,对很多学生来说,比某些上忍还熟。
她不是那种靠名气好听出名的中忍。
是靠真正把人和物从战场后面稳稳送上去、再稳稳接回来的能力出名的。传闻里,她带过的后勤和支援队伍,几乎从不乱,也极少死人。她本人不算特别强势,却极擅长判断、补位、医疗基础和任务节奏控制,是木叶里那种真正“值钱”的中忍。
流风整个人都傻了。
“我?”
老师看了他一眼。
“有问题?”
“没、没有。”
他坐下去的时候,表情还是空的。
千影偏头看他。
流风转过来,声音都飘了:
“我是不是……忽然很厉害了?”
“不是。”千影说,“是老师们看出来,你适合活着回来。”
流风:“……”
“前十五!”
“鞍马奈绪,夕日红,惠比寿——列入幻术观察组,由特别上忍山中亥一暂代训练指导。”
这一次,底下明显响起了点低低的声音。
这组非常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