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下忍的第一天,木叶的天气很好。
好到连风都像故意来凑热闹,吹过屋顶的时候,把神无家店门口晾着的布料都吹得轻轻摆起来。春天一到,整条街都比冬天更松一点,卖团子的摊子开始早点起火,一乐拉面的锅也已经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远处偶尔还能听见木匠敲木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谁在替今天敲开场锣。
千影出门的时候,优希已经抱着那盏没点的小灯,站在门口等她了。
她今天起得特别早,头发虽然还是有一点睡翘,却很认真,小手里还捏着千影的护额。她先是抬头看了看千影,又皱着脸看了看护额,最后踮起脚。
“低一点。”
“哪里低?”千影配合地弯下腰。
“这里歪了。”
优希很认真地把护额往正中扶了扶,又退后一步,抱着灯,从头到脚重新看了一遍,表情严肃得像在检查即将上阵的兵器。
“好了。”她说,“现在像忍者了。”
千影低头看她。
“昨天不像?”
“昨天像快毕业的学生。”优希理直气壮,“今天像真的会去做任务的人。”
这话说得太认真,反而把千影逗笑了。
“你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
“因为我在观察。”优希毫不心虚。
很好。
又是达也。
这家伙最近仗着自己说什么小孩都信,已经快把优希培养成第二个“看起来很认真,其实很会噎人”的神无家成员了。
屋里,美树正把药碗收进木盘里,闻言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她脸色还是有点苍白,眉眼也比平时更静一点,可比起死亡森林结束那天夜里,已经稳多了。至少今天,她没有露出那种下一秒就会被什么压垮的神情。
她只是轻声道:
“别逞强,早点回来。”
千影点头。
“知道了。”
“真知道?”
“……尽量知道。”
美树看着她,像是想说你这回答和没回答也没差。可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只伸手替她把衣襟抚平,又顺手摸了摸她手臂上的绷带位置。
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像风。
优希在旁边抱着灯,忽然又问:
“姐姐,你今天第一天做任务,会很危险吗?”
千影一顿。
这个问题,优希大概在心里转了很久,才挑了这么一句自以为不吓人的问法。她不问“会不会受伤”,也不问“会不会死”,只是很努力地把那些真正害怕的东西,包进一个看起来像普通关心的问题里。
千影看着她,最后还是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应该不会。”
“什么叫应该?”
“就是——”千影想了想,“如果今天第一天就让我去拯救木叶,那木叶也太缺人了。”
优希皱着脸消化了一下这句话。
还没来得及继续问,门外已经先传来一声笑。
“她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下一秒,门被推开,千叶达也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护额歪着,肩上挂着包,身上还有一点清晨的凉气。可神情还是那种欠得很自然的神情,像天大的事在他嘴里都能先变成一句不太正经的话。
优希立刻转头。
“舅舅,姐姐今天第一天做任务!”
“我听见了。”达也把肩上的包往柜台边一丢,靠着门框看她,“第一天而已,别把自己搞得像要去上战场。”
千影没顶嘴。
因为她知道,达也虽然嘴上总像在损人,可话里的提醒是真的。
第一天做任务,最容易翻车的,往往不是不会。
而是会了一点,就觉得自己已经能上。
优希抱着灯,仰着脸又问达也:
“舅舅,D级任务会不会有坏人?”
“有。”达也说。
优希一下紧张起来。
“什么坏人?”
“比如会抓人的鹅、会踢人的羊、会挠人的猫、还有不给钱还嫌你干得慢的大叔。”
优希愣了一下。
千影差点笑出声。
“你别乱教。”
“我没乱教。”达也一脸理所当然,“下忍第一课,本来就不是打坏人,是先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烦的东西通常不是敌国忍者,是活生生的日常。”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看了千影一眼。
“而且你们那位老师——”
“玖辛奈老师怎么了?”
“她不像会让你们舒舒服服适应的人。”达也说,“所以今天你最好从出门开始,就别把自己当去郊游。”
这句很有道理。
千影想了下昨天在大教室里,玖辛奈站在那里,一边把团藏和宇智波都说得像在念菜名,一边还顺手把他们三个拍进了同一个锅里的样子,顿时觉得——达也的判断相当准确。
优希却显然只抓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部分。
“那姐姐今天还会晚回来吗?”
“这我真不知道。”千影说。
“那你早点回。”
“我尽量。”
“别尽量。”优希皱起小脸,“你要认真。”
美树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
达也则像是终于看够了她这副“我要去上工了”的样子,伸手很顺地敲了一下她额头。
“去吧。”
“迟到了被扔回来,我可不去捞你。”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能。”达也点头,“第一天别太丢人。”
“这哪里好听了?”
“对你来说已经算了。”
千影拿他没办法,只能转身出门。
门外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一点了。
她走过店门口那一排布料的时候,风正好吹起来,布边轻轻擦过她手臂上的绷带,像是很轻地提醒她——从今天开始,事情是真的不一样了。
玖辛奈把集合地点定在了第三训练场。
理由也很简单。
“我不喜欢在火影楼门口训人。”她站在训练场中央,双手抱胸,红发在晨光里亮得扎眼,“太显眼,也不方便我动手。”
千影、止水、志村信长三个人站在她对面,几乎同时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里信息量很大。
止水最先开口:“老师,我们今天是要训练吗?”
“不然呢?”玖辛奈挑眉,“你们以为我会第一天就带你们去抓叛忍?”
千影想了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玖辛奈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就是神无千影,对吧?”
“是。”
“嘴倒是挺快。”
“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那我就当是。”
玖辛奈“啧”了一声,像是对她这种顺杆爬的本事有了初步认识。随后,她目光一转,落到止水身上。
“你呢,宇智波止水。听说你脑子很好用,幻术也不错。”
止水规规矩矩地点头:“我会努力的。”
“这句话听起来就很像会让老师头疼的好学生发言。”
止水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我换一句?”
“算了,你就这样吧。”玖辛奈摆摆手,最后才看向最边上的志村信长。
信长今天还是那副样子,安静,冷,站得笔直,手指离腰间那把刀不远,像哪怕只是集合,他也随时准备着出手。
玖辛奈看了他两秒,语气倒比昨天平一点。
“志村信长。”
“是。”
“你会的东西我大概知道一点。”玖辛奈说,“但在我这里,不许把队友也当目标。”
信长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这反应已经算给面子了。
千影站在旁边,忽然觉得玖辛奈好像真的挺适合带他们。
不是因为她温柔,恰恰是因为她不温柔。
她看人很快,也很准,开口就知道该先掐哪根线。
“好。”玖辛奈拍了下手,“自我介绍就免了,你们彼此多少都知道点。今天第一课,先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能烂到什么程度。”
千影忍不住问:“这是老师会说的话吗?”
“是我会说的话。”玖辛奈说,“有问题?”
“没有。”
“很好。”玖辛奈指了指训练场另一边,“规则很简单。中午之前,抢轮流抓到我腰上的铃铛。抓不到,就别想吃午饭。”
千影看了一眼她腰间。
还真挂着两个铃铛。
她顿时有点头大。
这招怎么看都不太像“普通下忍入门训练”,更像某种专门用来羞辱学生的高效方式。
玖辛奈抬手,指了指训练场四周。
树林、草丛、水坑、木桩,还有一条被树荫半遮着的小水沟,全在她那一指里。
“地形随便用。术随便用。手段随便用。”
“唯一一点——”
她看向信长,眼神轻得像没用力,可意思很清楚。
“别拿杀人的手法做训练。”
信长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玖辛奈又看向止水。
“你也别太像个乖学生。抢铃铛的时候还想着写标准答案,午饭会饿得很标准。”
止水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我会努力不标准。”
“行。”玖辛奈点头,又转向千影,“你也一样。别总想着找最好的时机。忍者很多时候,得先把机会挤出来。”
千影看着她。
“老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各自什么毛病?”
“看你们昨天在教室里站那一会儿,已经够看出七八成了。”玖辛奈说。
这话太直白了。
也太像真的。
“开始。”她说。
话音刚落,她人已经不见了。
不是夸张。
是真的一下就不在原地了。
千影眼皮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往侧边一滚。下一秒,一只手已经按在她刚才站着的地方后面的树干上,树皮都被拍裂了一小块。
“反应还行。”玖辛奈的声音从她耳边落下来,“就是滚得不太好看。”
千影:“……”
她还没来得及回嘴,止水那边已经先动了。
三枚手里剑几乎同时甩出去。
不是冲人,是冲铃铛线。
角度刁得很,像是想先逼玖辛奈挪位,再让千影补第二手。可玖辛奈连挡都没挡,只一偏头,整个人已经借着那一下侧身消进树影里。
下一秒,信长出刀了。
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半点花。
他不是冲人去的,而是直接切她可能落位的空处。动作快、冷、准,像脑子里先出来的不是“怎么抢”,而是“怎么封死目标下一步”。
玖辛奈抬手一挡,刀背撞在她臂侧,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你看。”她语气居然还挺轻松,“这就不对了。”
信长眼神一沉,还没来得及收刀,玖辛奈已经借着那下力道翻出去,反手一脚扫在他小腿后侧。
不重。
但够让人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