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沈令仪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能睡着的。不会半夜给前夫发消息的。能对人笑而不觉得累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能……接受别人好的。而不总在想,这好什么时候会收回。”
苏见微走近她。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缩短距离——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坚定的、不容拒绝的靠近。近到能闻到沈令仪头发上的苍术味,苦而清冽,和十一年前一样。
“我的好不会收回,”她说,“您可以试着相信。就试一天。今天。”
沈令仪没有退。她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雪压弯的树,在考虑要不要折断——还是再撑一撑,也许春天就在路上了。
“今天,”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一颗陌生的糖,“今天太短了。”
“那就明天。后天。每一天,直到您相信为止。”
沈令仪抬起手。苏见微以为她要推拒,但那只手只是悬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像想触碰什么又不敢——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伸手去摸一盏灯,怕摸到的不是开关,是碎玻璃。
“你的脸,”沈令仪说,“有颜料。”
苏见微这才想起,她早上在画室待过,没洗脸。她笑了,想自己擦,但沈令仪的手已经伸过来,用拇指擦过她的颧骨。那触碰轻得像蝴蝶振翅,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但苏见微感到一阵战栗从接触点蔓延到全身——从颧骨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从脖颈到心脏。
“蓝色,”沈令仪说,收回手,“你画海了?”
“画您。”苏见微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哑,“我想画您在海边的样子。不是那张照片里的海,是另一个海,只有您一个人,但很开心。”
沈令仪看着她,那种浅褐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不是施舍的温柔,不是伪装的温柔,是那种“我本来想拒绝你,但我做不到”的温柔。
“疯子。”她说,但语气是软的,软到像那碗阳春面里的面条,被汤泡软了,入口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