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等什么?”
“等困,等天亮,等……”沈令仪停下来,像那个词太烫,“等一个可以睡着的机会。”
苏见微在她面前蹲下。和七岁那年一样的姿势,但现在她比沈令仪高了,这个姿势让她可以平视对方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不是浅褐色了,是深的,像古井,像封存太久的墨,像那页被修复的“姹紫嫣红”背后的底色。
“我可以陪您等,”她说,“不说话,就坐着。”
沈令仪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眼泪,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水面下的暗流,像纸纤维在水中的舒展。
“规矩第三条,”她说,“我说‘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您还没说,”苏见微打断她,“您说的是‘等’。等不是一个人。”
沈令仪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像想叹气。她站起身,睡袍的丝质面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沙沙的,像翻书的声音。
“我去睡了。”她说,“你也睡。明天……明天我教你调浆糊。修书用的,你拍照片用得上。”
这是接纳,也是转移。苏见微站起来,看着她走向卧室,看着那扇门在身后关上——没有锁。她注意到,沈令仪从不在她面前锁门。以前锁过,但最近不锁了。这个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说不清楚。但它在,像那枚珍珠扣,像那圈月牙形的疤痕,像所有被时间缓慢修复的东西。
她回到客房,躺在行军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翻书声停了,然后是床板轻微的响动,然后是呼吸声——太轻了,轻得像伪装,像一个人在假装睡着。
她知道沈令仪也没睡。但她们各自躺在黑暗里,隔着一堵墙,像隔着一条河。河上有桥,但桥还没有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