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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教她调浆糊,用的是小麦淀粉,水浴加热,顺时针搅拌,直到出现“鱼眼泡”。
“浆糊是修复师的命,”沈令仪说,她的声音在早晨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窗外有鸟叫,是麻雀,叽叽喳喳的,但她的声音像一条线,把所有的杂音都穿了起来,“太稀了粘不住,太稠了伤纸。温度高了糊化过度,凉了又结块。要刚刚好,像……”
“像什么?”
沈令仪看着玻璃棒上挂着的半透明浆糊,它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光泽,像琥珀,像蜂蜜,像某种被时间凝固的液体。
“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她说,“太近了窒息,太远了疏离。要刚刚好,才能既连着,又不互相磨损。”
苏见微接过玻璃棒,试着搅拌。她的动作太急,浆糊里出现了气泡——一个个小小的、圆圆的泡泡,浮在浆糊的表面,像鱼的眼睛。
“慢,”沈令仪的手覆上来,引导她的手腕,“感受阻力。纸有脾气,浆糊也有。你得顺着它,不能强迫。”
她的手很凉——早晨的厨房没有开暖气,她的手凉得像井水。但掌心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镊子和毛笔磨出来的,粗糙的,有纹理的,像旧纸的触感。苏见微感到自己的手腕在她的引导下变慢,变稳,变……顺从。那顺从让她心跳加速——不是因为暧昧,是因为被控制的安全感。像一个人终于不用自己做决定,只要跟着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