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启动会在周四下午。苏见微陪沈令仪去的——不是作为助理,是作为“家属”。沈令仪没有这样介绍她,但也没有否认。她们一起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有人看了她们一眼,但没有人说什么。
会议在博物馆的会议室里举行,来的人不多,大概十几个。会议室很大,中间是一张长方形的红木桌子,桌上放着笔记本、矿泉水、和每个人的名牌。周牧野坐在主位上,旁边是馆长,再旁边是几个苏见微不认识的面孔。沈令仪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苏见微坐在她身后靠墙的椅子上。从她坐的位置,可以看到所有人的表情——周牧野的自信,馆长的客气,其他修复师的好奇。
会议开始前,一个女人走到沈令仪面前。她大概三十岁,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她的嘴唇很薄,上唇有一个小小的丘比特弓。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
“沈老师,你好。我叫方若。”她说,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我是周老师的……妻子。”
沈令仪抬起头来,看着她。苏见微注意到沈令仪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敌意,只是一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她的眼睛在方若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了。
“你好。”沈令仪说。
方若站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犹豫了几秒,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你的画……我看了。苏见微的展览。”
沈令仪没有说话。
“画得很好。”方若说,“你比她画的好看。”
苏见微愣住了。她没想到方若会说出这句话——这么直接,这么坦诚,像一扇一直关着的门忽然被风吹开了。她看着方若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很眼熟。不是长相——是那种气质,那种安静、克制、不露声色的气质。像一个人,像……
像沈令仪。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头来看着沈令仪,沈令仪也在看着方若。她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沈令仪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嫉妒,是一种“我看到了”的确认。
“谢谢。”沈令仪说。
方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张被风吹动的纸。苏见微看着她走回周牧野身边,坐在他旁边,把咖啡放在桌上。周牧野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没有看她。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她走过来,没有注意到她坐下,没有注意到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的时候洒了一点出来。
苏见微看着方若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不是因为她不幸福,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不幸福。她坐在周牧野旁边,像一个影子,一个替身,一个填补空白的人。而周牧野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会议开始了。周牧野讲了项目的背景、目标、时间安排。他的声音很有磁性,说话的方式像在讲课——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偶尔穿插几个幽默的段子,让全场的人都笑了。他说到那些明代文献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在说一件他真正热爱的事。
沈令仪没有笑。她只是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苏见微坐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手指——她的左手无名指在摩挲那枚珍珠扣,一圈,又一圈。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了。沈令仪站起来,准备离开。周牧野走过来,拦住了她。
“令仪,一起吃个饭?项目组的同事都去。”
“不了。”沈令仪说,“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