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好的。”苏见微说,“副作用会过去的。”
“如果过不去呢?”
“那就换一种药。总有一种能过去。”
“如果都过不去呢?”
苏见微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有一种“我不想再试了”的放弃。沈令仪看着她,像一个溺水的人看着岸上的人,想求救,但又不想拖累。
“那就不过去。”苏见微说,“我陪你在这里。在过不去的地方。”
沈令仪看着她,那种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信任,是一种“你怎么能这么确定”的困惑。她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在抖。
“你为什么?”她问,“你为什么能这么确定?”
“因为我不需要你好起来。”苏见微说,“你好不好,我都在这里。”
沈令仪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让苏见微抱着她。浴室的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那天晚上,沈令仪在客房里睡着了——不是她的卧室,是客房。她躺在苏见微的行军床上,蜷缩着,像一只把自己折叠起来的虫子。她的身体很小,占不到床的一半。苏见微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看着她的脸。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很轻。苏见微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眉心——那里的皱纹在睡眠中消失了,露出了一张年轻的、没有被时间侵蚀过的脸。她想起七岁那年的沈令仪,穿着白色旗袍,蹲下来帮她系鞋带,笑着说“没有人保护我呀”。那个笑容和这张脸重叠在一起,像两页被修复的残卷。
她在速写本上画下了这一刻——沈令仪睡着的样子,眉心舒展,嘴唇微张,呼吸的起伏。她画了她的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画了她的手指——蜷曲的,放在枕头旁边,像两片合拢的贝类。她在画的背面写:“副作用第三天。她说‘我很难受’。这是她第一次说。”
她把画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她听到沈令仪的呼吸声,浅而轻,像一条不会起波澜的河。
“晚安。”她说。
沈令仪没有回答。但她翻了一个身,把脸转向苏见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