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作用持续了十几天。头晕、恶心、嗜睡、情绪波动。沈令仪变得比以前更沉默,更易怒,更容易哭。她会在修书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盯着那半个“爱”字发呆,一坐就是半个小时。她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放下筷子,说“不想吃了”,然后回到卧室,把门关上。她会在苏见微说话的时候突然打断她,说“你别说了”,然后又后悔,说“对不起”。
苏见微不问她“怎么了”,不劝她“多吃一点”,不说“会好的”。她只是把饭菜放在门口,等沈令仪自己出来吃。有时候沈令仪会吃,有时候不会。不吃的时候,苏见微会把凉了的饭菜倒掉,重新做一份,再放在门口。她做了三次,沈令仪吃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沈令仪把门打开,说:“别做了。我吃。”
她知道沈令仪不是在拒绝她。沈令仪是在拒绝自己。
那天凌晨两点,苏见微被手机震动吵醒了。是沈令仪的消息——不是发给她的,是发在朋友圈里的。只有一行字:“夜如何其?夜未央。”
《诗经》里的句子。夜怎么样?夜还长。
苏见微点开沈令仪的朋友圈,看到这条消息下面没有评论,没有点赞。沈令仪的朋友圈总是这样——凌晨三四点的古籍残句,“夜如何其?夜未央”“有狐绥绥,在彼淇梁”“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发出的信号,没有人回应。苏见微翻到最底下,看到沈令仪第一条朋友圈是2021年3月15日发的:“纸寿千年。”那是她离婚后第三天。
但这次,苏见微回了一条评论:“我在。”
几秒钟后,沈令仪发来私信:“你怎么醒了?”
“手机震动。”
“吵到你了?”
“没有。你还好吗?”
沈令仪没有回复。苏见微等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你想说话吗?”
还是沉默。苏见微放下手机,躺在行军床上,看着天花板。客房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条纹。她数着那些条纹,一道,两道,三道,四道。百叶窗有十二片叶子,所以有十二条条纹。
手机又震动了。沈令仪的消息:“我发了消息。”
苏见微知道她说的不是朋友圈——是给周牧野的消息。她坐起来,看着屏幕。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刺得她眼睛疼。
“你发了什么?”
“‘你当年为什么要摔那个碗?’然后秒删了。”
苏见微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字。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你希望他回复吗?”
“不知道。”
“你还在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