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看着她,那种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感激,是一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无奈。
“我怕你。”她说,“我怕你有一天会走。”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试过了。”苏见微说,“我试了三个月,我还在。我试了半年,我还在。我会一直试下去。”
沈令仪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里,让苏见微握着她的手。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的,像无数只手在翻书。
那天下午,苏见微画了一张画——七岁的沈令仪,站在阳台上,看着天空。她不是凭想象画的,是凭沈令仪的讲述画的。她画了白色的睡袍、飘雨的阳台、远处的闪电、近处的女孩。女孩的背影很小,很瘦,像一张被风吹动的纸。她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头皮上。她的脚是光着的,站在湿漉漉的瓷砖上。
她把画给沈令仪看。沈令仪看了很久,然后哭了。不是无声的哭,是那种“终于被看见了”的哭。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画上,把水彩晕开了一小片。
“你画得太像了。”她说。
“因为是你。”
沈令仪把画贴在胸口,抱了很久。然后她把画收进了抽屉,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那些“你是皮纸”“苍术的,给你”“第一次被人缝扣子,收到”。它们像一份档案,记录着沈令仪一点一点打开自己的过程。
那天晚上,沈令仪在修复台上放了一张便签:
“今天的感觉:说了妈妈的事。哭了。但哭完之后,轻了一点。”
苏见微在下面写:“轻了一点。那就好。”
她把便签放回原处,去厨房煮了姜茶。沈令仪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还在抖,但嘴角微微翘起来。
“今天的姜茶,加了一点蜂蜜。”苏见微说。
沈令仪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太甜了?太烫了?——但很快又松开了。
“好喝。”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