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浅砚站在门口,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靠着门框,看着她。
华旖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盯着看的那种,是淡淡的,像阳光落在身上,你知道它在,但不觉得压迫。她把锅烧热,倒油,油热了之后放葱姜,香味一下子冒出来。然后放土豆块,翻炒,加水,加酱油,加一小勺糖,盖上锅盖。
“要焖一会儿。”她说,像是向沈浅砚汇报进度。
“嗯。”
华旖棉站在灶台前,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擦了擦。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
“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她问。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在没话找话。
沈浅砚想了想。“工作。看书。有时候出去走走。”
“去过哪里?”
“附近的公园。”
“公园?”
“嗯。喝茶。”
华旖棉想象沈浅砚一个人坐在公园的茶馆里,面前放着一杯盖碗茶,周围全是说成都话的老头老太太。那个画面有点好笑,她忍住了没笑。
“你听得懂成都话吗?”她问。
“不太懂。”
“那你怎么点茶?”
“用手指。”
华旖棉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很小声的,像气泡从水里冒出来。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笑,但眼睛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觉得她好笑,还是觉得她问的问题好笑。
锅里的土豆焖得差不多了,华旖棉揭开锅盖,用铲子戳了一下土豆块,软了。她加了一点盐,翻炒两下,出锅。
土豆块裹着酱色的汤汁,亮晶晶的,葱花撒在上面,绿的绿的,很好看。她盛了两碗米饭,把菜端到餐桌上。
沈浅砚从门口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来。
“你不是说要出门吗?”华旖棉问。
“还早。”
沈浅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她吃得很慢,和华旖棉喝粥时看到的是一样的节奏——先吹一下,虽然已经不烫了,然后咬一小口,停一下,再吃剩下的。
“好吃吗?”华旖棉问。
“嗯。”沈浅砚说,“咸了一点。”
华旖棉赶紧也夹了一块尝了尝——是有点咸。她的耳朵红了。
“下次少放点酱油。”她说。
“嗯。”
两个人继续吃饭。谁都没再说话。但那种安静不尴尬,像水一样,自然而然地填满了整个空间。窗外有鸟叫,厨房里有冰箱嗡嗡的声音,筷子碰到碗沿的脆响,一下一下的,很轻。
华旖棉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土豆焖得很软,汤汁拌饭很好吃。她吃了很多,比平时在家里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多。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做的菜,还是因为对面坐着一个人。
吃完饭,沈浅砚帮她一起收拾碗筷。两个人站在水池边,一个洗一个擦。华旖棉洗碗的时候,沈浅砚站在旁边,接过她洗好的碗,用干布擦干,摞在一边。她们的手偶尔在水里碰到,凉凉的,华旖棉每次都缩得快,像被烫了一下。
最后一个碗洗完了。沈浅砚把碗接过去,擦干,摞好,然后拿起抹布擦灶台。
“我来吧。”华旖棉说。
“不用。你去写作业。”
华旖棉站在旁边,看着沈浅砚把灶台擦干净,把抹布拧干挂在水龙头上。动作很利落,每一步都做得很稳,像做过很多次。
“怎么了?”沈浅砚转过身,发现她还站在那里。
“没。没什么。”华旖棉说,“那我去写作业了。”
“嗯。”
她上楼了。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浅砚还在厨房,背对着楼梯,正在把沥水架上的碗重新摆整齐。
华旖棉看了两秒,转身上楼了。
回到房间,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被子晒得暖暖的。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红烧土豆。奶奶。沈浅砚说“咸了一点”。那双手,指甲剪得很短,手指很长。她记得那双手。从很久以前就记得。那个橘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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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华旖棉在房间里写英语作业的时候,听到楼下有门响。她走到窗边,往下看。沈浅砚从门口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背着电脑包。她走到路边,停下来,似乎在等车。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手机,偶尔抬起头看看路的方向。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别到耳后。
华旖棉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身影。
车来了。沈浅砚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隔得太远,听不太清楚。车开走了,拐过街角,消失了。
华旖棉还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然后她回到书桌前,继续写英语作业。
隔壁没有键盘声了。
很安静。
她写了两道阅读理解,停下来听了一下。还是安静。
她继续写。
写到第三篇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又停下来在听了。
她放下笔,趴在桌上。
才两点半。
沈浅砚说要出门一趟。一趟是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个下午?
她不知道。
她把英语作业翻到下一页,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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