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沈浅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嗯,回来了。”华旖棉说。
她换好鞋,走进客厅。沈浅砚坐在沙发上看书,和平时一样。台灯已经开了,因为天快黑了。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华旖棉站在那里,没有上楼。
“怎么了?”沈浅砚抬起头。
“没什么。”华旖棉说。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书。
华旖棉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本杂志,随便翻了翻。她翻到一页广告,停下来,盯着那张图片。图片上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书,窗外的光是金色的,书页上是暖黄色的。她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觉得那个人的姿势和沈浅砚很像。
“你在看什么?”沈浅砚问。
华旖棉把杂志翻过来给她看。沈浅砚看了一眼,说:“这盏灯不错。”
华旖棉笑了一下。她说的也是灯。
她把杂志合上,放回茶几下面。靠在沙发上,把靠垫抱在怀里。窗外的天光从橘黄变成灰蓝,灰蓝变成深蓝。灯亮了。沈浅砚翻了一页书,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华旖棉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今天怎么了?”沈浅砚没有抬头,但她知道华旖棉在看她。
“没怎么。”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那怎么不去休息?”
“我在休息。”
沈浅砚没有再问。她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华旖棉靠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看着沈浅砚的侧脸。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地,像一幅画。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
“沈浅砚。”她叫她。
沈浅砚抬起头。
“嗯?”
“你有没有……”
她停了一下。她想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不敢问。不是怕答案,是怕问完之后,有什么东西会变。
“有没有什么?”沈浅砚问。
“有没有去过人民公园?”她临时换了一个问题。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去过。”
“一个人?”
“嗯。”
“去干嘛?”
“喝茶。”
“好喝吗?”
“还行。”
华旖棉笑了一下。又是“还行”。
“你下次去可以叫我。”她说。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要上学?”
“周末。”
“周末人多。”
“那平时?”
“你要逃课?”
华旖棉愣了一下。“不是。我是说……暑假。”
沈浅砚想了想。“暑假再说。”
“好。”华旖棉说。
她抱着靠垫,嘴角翘了一下。暑假。还有两个月。但沈浅砚说“暑假再说”,意思是她愿意。至少她没有说“不行”。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华旖棉盯着那条线,觉得今天晚上好像比平时亮了一点。
也许是因为灯。也许是因为别的东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上楼。
她靠在沙发上,把靠垫抱得更紧了一点。
沈浅砚在看书。她在看沈浅砚。
客厅里很安静。翻书的声音,很轻,像风翻过树叶。风扇没有开,但窗外的风从纱窗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动。
华旖棉闭上眼睛。
她听到翻书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她在数那个声音。一、二、三、四。
数到不知道多少的时候,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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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沙发旁边的那盏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调到了最暗的一档。茶几上的书不见了。沈浅砚不在。
她躺在沙发上,把毯子拉上来一点。毯子是灰色的,毛茸茸的,很软。她把脸埋进毯子里,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楼上是黑的。声控灯没有亮,她踩在台阶上,一步一步,很轻。经过沈浅砚房间门口的时候,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很轻的声音——不是键盘声,是一个人在说话。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回答什么问题。华旖棉听不太清,只隐约听到几个词:“算法”“时间复杂度”“下周提交”。
她在上课。
华旖棉突然意识到,沈浅砚不只是上班,她还在上学。白天在公司,晚上回来还要上网课、写作业。她从来不说累,也从来不说忙。只是安静地坐在房间里,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一晚上。
华旖棉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钻进被子里。她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5月9日,晴。
然后她开始写。
写韩泽蕾今天又问起沈浅砚,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写她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开始想了。写她不敢问沈浅砚。写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敢。
写她今天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写毯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写她站在沈浅砚房间门口,听到她在上网课。写她从来不说累,也从来不说忙。
写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隔壁房间还有声音。很轻的,断断续续的,沈浅砚还在上课。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软的。
她想着沈浅砚今天说的“暑假再说”,把被子拉上来一点。
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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