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天气越来越热。
教室里的风扇从早转到晚,嘎吱嘎吱的,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华旖棉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还是觉得热。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完全绿了,叶子密密匝匝的,把阳光剪成碎片,洒在课桌上。
她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闭着眼睛。午休时间,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声音。她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在想沈浅砚的生日。
前天晚上,她在客厅写作业的时候,爸爸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沈姐姐的入职资料,帮我放到书房桌上。”爸爸把文件袋递给她。
她接过来,无意中看到袋子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几个字:沈浅砚,身份证号,然后是生日——11月22日。
她没有多看。把文件袋放到书房,回到客厅,继续写作业。
但那个日期印在了她的脑子里。11月22日。还有半年。
她不知道沈浅砚会不会过生日。她想象了一下——沈浅砚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个蛋糕,表情淡淡的,说“还行”。那个画面有点好笑,又有点让人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没有问。她不敢问。
“你又在发呆。”韩泽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华旖棉睁开眼。韩泽蕾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带着那种“我有话要说”的笑容。
“你怎么又下来了?”华旖棉坐直了。
“体育课自由活动,不想在操场晒太阳。”韩泽蕾在她前面的座位上坐下来,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在想什么。”
华旖棉没有反驳。
“是不是在想你姐?”韩泽蕾问。
华旖棉愣了一下。“没有。”
“你脸红了。”
“太阳晒的。”
“你在教室里,没有太阳。”
华旖棉不说话了。
韩泽蕾看着她,笑了一下。“你最近老是想她。”
“我没有老是想她。”
“你上次写作文写的是她。”
“我写的是议论文。”
“议论文里的例子是她。”
华旖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韩泽蕾说的是对的。她写“有人每天为你留一碗粥”——那是沈浅砚。她写“有人在你放学回来的时候说一句‘回来了?’”——那也是沈浅砚。她写“有人在你睡着的时候轻轻盖上一张毯子”——那还是沈浅砚。
她写的是议论文,但例子全是沈浅砚。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提到她的时候,表情都会变?”韩泽蕾说。
“什么表情?”
“就是……变软了。”
华旖棉低下头,把校服袖子拉下来,又卷上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韩泽蕾没有追问。她坐在那里,晃着腿,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籽琦说她暑假想来我家玩。”韩泽蕾换了个话题。
“哦。”
“你也来呗。”
“好。”
“你姐来不来?”
华旖棉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老问她?”
“好奇嘛。”
“她应该不会来。”
“为什么?”
“她不喜欢热闹。”
韩泽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她喝完最后一口水,站起来。
“走了,下半节课要点名。”
“嗯。”
韩泽蕾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华旖棉。”
“嗯?”
“你姐生日什么时候?”
华旖棉愣了一下。她知道。11月22日。但她不想说。不是不想让韩泽蕾知道,是说出来之后,好像这个日子就变得太正式了。好像她特意记住这个日子,是一件很刻意的事。
“我不知道。”她说。
“你没问过?”
“没有。”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韩泽蕾叹了口气,“算了,我走了。”
她走了。
华旖棉坐在座位上,看着门口发呆。
韩泽蕾说得对。她什么都不问。沈浅砚的生日、沈浅砚的喜好、沈浅砚以前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问。她怕问了之后,沈浅砚会觉得她越界。她怕问了之后,自己会变得更在意。
但她已经很在意了。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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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华旖棉写完作业,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5月23日,晴。
然后她开始写。
写韩泽蕾今天又问她关于沈浅砚的事。写她发现自己写作文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沈浅砚。写她不知道为什么,提到沈浅砚的时候,表情会变软。
写她前天看到沈浅砚的身份证号,生日是11月22日。写她不知道沈浅砚会不会过生日。写她不敢问。
写她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人住在自己家里两个多月了,她对沈浅砚的了解,还停留在“她喝粥不加糖”“她看书喜欢盘腿”“她说什么都是‘还行’”。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她能数出来的,就这么几件事。
写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她趴在桌上,脸贴着胳膊。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金色,把教室的墙壁染成橘黄色。风扇还在转,嘎吱嘎吱的,像一个老人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