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成都进入了雨季。
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断断续续的,停了一会儿又下,像有人在天上拧一个拧不紧的水龙头。空气里全是水汽,闷得人喘不过气来。教室的地板永远是湿的,拖把拖过之后更湿,走路的时候鞋底会发出“吱吱”的声音。
华旖棉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窗户开到最大,但风不进来,只有湿气往里灌。她把校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还是觉得闷。
“热死了。”坐在前面的同学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什么时候放暑假啊。”
“七月。”华旖棉说。
“还有一个多月。”前面的同学翻了个身,把脸换了一边,“活不下去了。”
华旖棉没有接话。她也在数日子。不是数暑假,是数11月22日。还有五个多月。她觉得自己很可笑。五个月,半年的时间,她已经在想了。
“你最近老是发呆。”前面的同学说。
“没有。”
“有。而且你发呆的时候在笑。”
华旖棉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没有笑。但同学说她在笑。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个习惯。
“在想什么?”同学问。
“没什么。”
“是不是在想谈恋爱的事?”
华旖棉愣了一下。“没有。”
“你脸红了。”
“热的。”
同学笑了一下,没有追问。华旖棉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雨打在梧桐叶上。叶子被雨打得一颤一颤的,水珠顺着叶尖滴下来,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沿着窗台的边缘往下淌。
她在想沈浅砚今天有没有带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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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韩泽蕾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把湿淋淋的伞。
“这雨什么时候停啊。”她把伞放在教室门口,甩了甩手上的水。
“天气预报说还要下三天。”华旖棉说。
“三天?”韩泽蕾哀嚎了一声,“我只有两双鞋,全湿了。”
她们往食堂走。走廊上全是人,伞碰着伞,水滴得到处都是。韩泽蕾挽着华旖棉的胳膊,走得很快。
“你姐今天带伞了吗?”韩泽蕾问。
华旖棉愣了一下。她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
“不知道。”她说。
“她怎么上班啊?打车?”
“坐公交吧。”
“那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下雨了吗?”
“下了。”
“那她肯定带伞了。”韩泽蕾说,“你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华旖棉说。
韩泽蕾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
食堂里人很多,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味道和湿气。她们打了饭,找到位置坐下。韩泽蕾吃了一口菜,皱起眉。
“这个菜咸死了。”
华旖棉尝了一口,是有点咸。但她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你周末干嘛?”韩泽蕾问。
“写作业。”
“又写作业?你每个周末都写作业。”
“不然呢?”
“出来玩啊。籽琦说她想去逛商场。”
“哪里的商场?”
“就那个新开的,万象城。”
华旖棉想了想。“好。”
“你姐去不去?”
华旖棉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老问她。”
“我就问问。”
“她应该不去。”
“你问都没问。”
华旖棉不说话了。韩泽蕾说得对,她问都没问。她总是替沈浅砚回答“她不去”“她不喜欢热闹”“她很忙”。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个习惯——替沈浅砚做决定,替沈浅砚拒绝。
“我回去问问。”她说。
韩泽蕾笑了一下。“这才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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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雨还在下。
华旖棉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帘发呆。她没有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雨还没下,她以为不会下这么大。
“你没带伞?”坐在后面的同学从旁边经过。
“嗯。”
“我借你。我家近。”
“不用。我等一下雨小了再走。”
后面的同学把伞塞到她手里。“拿着吧。明天还我。”
“那你怎么办?”
“我跑回去,就五分钟。”
同学说完就冲进雨里,跑得飞快,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华旖棉想喊她,她已经跑远了。
华旖棉撑着伞,站在门口。伞是透明的,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