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谷回来之后,华旖棉心里一直乱糟糟的。
韩泽蕾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你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她不在了,你会一直想她。她说什么你都记得。她做什么你都觉得好看。”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想。每一遍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一下,说不上来是疼还是什么。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韩泽蕾之前给她发的那个女团舞台,她翻出来又看了一遍。两个女生站在一起,一个帮另一个整理头发,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镜头给了她们一个特写,两个人的表情——一个在笑,另一个也在笑,但笑的方式不一样。一个笑得很大方,一个笑得很浅,像不好意思。
她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开始看评论区。有人说“这次真的不一样”,有人说“xxxx99”。她看不懂那些缩写,但从语气里能感觉到那种笃定——好像所有人都确信,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有人写了一篇很长很长的分析,说她们的眼神、动作、每一次互动。华旖棉把那篇分析看完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完了。她从来不看这些东西。
但她看了。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两个女生,也可以谈恋爱吗?
她不是完全没听过这种事。成都是个包容的城市,她偶尔在街上看到过两个男生牵手,在学校的贴吧里也看到过有人讨论。但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对她来说,那是别人的事,和她无关。
她是山顶洞人。韩泽蕾总这么说。不看综艺,不追星,不刷微博,连群消息都经常隔好几个小时才回。她对“圈子”一无所知,对“CP”这个词的理解仅限于“好像是一对的意思”。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她开始想了。
她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打了:“女生和女生谈恋爱”
屏幕跳出很多结果。她点开一个帖子,标题是“我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女生的”。楼主写了自己的故事——从小就觉得和女生待在一起更舒服,看到某个女生会心跳加速,会不自觉地想靠近,会记住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华旖棉看着那些描述,手指停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心跳加速。不自觉地想靠近。记住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想起沈浅砚说“注意安全”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她想起沈浅砚说“不错”的时候,她觉得那两个字比什么表扬都好听。她想起沈浅砚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台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她想起自己把这些都写进了日记里。一页一页的,从三月写到七月。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不知道。
但那些描述,每一条都对得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她拿起手机,又看了几个帖子。有人说自己从初中就知道了,有人说到了大学才明白,有人说看了某个电视剧才意识到。
有人说:“当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女生的时候,你大概率就是了。直女不会想这个问题。”
华旖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要把那个问题也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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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华旖棉坐在书桌前写数学卷子。暑假作业发了一大摞,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地理,每科都有。她按计划每天写一点,不敢拖到最后。
写了两道函数题,她写不下去了。脑子里全是昨晚看的那些帖子。
她把笔放下,趴在桌上,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发卷,蝉叫得声嘶力竭。
她想起那个帖子里的话。“当你开始注意一个人所有的细节,你就已经不只是把她当朋友了。”
她盯着那行字,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她从来没有把沈浅砚当过姐姐。不是不尊重,是叫不出那个称呼。每次叫“姐”的时候,都觉得别扭,像是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拿起笔,继续写。
写了两行,又停了。
她把笔放下,下楼。
沈浅砚在客厅看书,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金色的光里。
“怎么下来了?”沈浅砚没有抬头。
“喝水。”华旖棉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灶台边慢慢喝。
她透过厨房的门看着沈浅砚的侧脸。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手指搭在纸页的边缘,偶尔翻一页,动作很轻。
华旖棉喝完水,把杯子洗了,放回沥水架。她走出厨房,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沈浅砚。”
沈浅砚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