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的时候,小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她在笑。很轻的笑,像怕笑太大声就会消失。
“谢谢。”她说。
“生日快乐。”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小孩一定能听到。
她想起那条手链。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饰品店的橱窗前停下来。她从来不看那些东西。她不喜欢逛街,不喜欢买东西,不喜欢在身上戴任何饰品。但那天,她看到那条手链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她会喜欢吗?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谁。但她知道。是那个会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的小孩。是那个在沙发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的小孩。是那个偷偷看她、以为自己没被发现的小孩。
她走进去,买了下来。
店员问她要不要包装,她说不用。她把盒子放进包里,拉上拉链。心跳快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她想让那个小孩开心。想在生日那天,看到她笑。想让她知道,有人记得她。有人在意她。
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也许是从第一次看到她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的时候。也许是从第一次听到她叫“姐姐”的时候。也许是从第一次在黑龙江的走廊上,她问她“你见过很多雪吗”的时候。也许更早。早到那个橘子。
她记得那个橘子。不是因为橘子有多好吃。是因为那个小孩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是凉的。她握着那双手,想把它捂热。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不想让她冷。不想让她一个人。不想让她低着头,不敢看她。她想让她知道,她在。
但她不能。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是年上者。她比她大四岁。她住在她家里,在她爸爸的公司上班。她是被请来“照顾妹妹”的。她不能越界。不能让她误会。不能让自己误会。
她不知道那个小孩对她的感觉是什么。也许只是依赖。也许只是感激。也许只是——家里多了一个人,习惯而已。她不敢确定。她也不能问。她怕问了之后,什么都变了。
她想起那个拥抱。小孩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很轻。她的身体是热的,隔着薄薄的T恤,她能感觉到她的温度。那一刻,她不想松手。但松了。她必须松。
她是年上者。她应该更清醒。
她把台灯关了,躺下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她抬起自己的手,在黑暗中看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刚才碰到小孩手腕的那根手指。凉凉的。但她的心是热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她在想,明天早上,她要在便签上写什么。
“粥在锅里。”和每一天一样。
不能加别的话。不能让她多想。不能让自己多想。
她闭上眼睛。
但她在梦里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谢谢你。”
她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但她觉得,那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她笑了。在梦里笑了。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雾气。
但她笑了。
醒来的时候,她记得那个梦。记得那个声音。记得自己笑了。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天还没亮,灰蓝色的,沙河在晨光里静静地流。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下楼。
她煮了粥,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撕了一张便签纸,拿起笔。
她写了:“粥在锅里。”
没有写别的。她把便签压在碗旁边。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楼梯口。没有人。
她换鞋,拉开门。外面的天光灰白,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她走在路上,脑子里在想那个小孩看到便签的表情。会不会多看几秒?会不会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会不会失望?因为没有写别的话。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写。
她是年上者。她应该更清醒。
她走在路上,没有回头。